次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映照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文武百官如往常一样按品级立于殿外，准备早朝。
虽然表面平静，但许多官员眼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疲惫。
这半个多月，朱元璋心情不佳，太子离宫，朝堂气氛压抑，许多政务推进缓慢，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重压。
然而，当殿门缓缓开启，百官依序入殿，习惯性的将目光投向御阶之侧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只见太子朱标，身着明黄太子常服，面容虽仍显清瘦，但气色平和，眼神温润，正站立在属于他的位置上。
就连令他们痛恨的灵国公也回来了。
这一刻，巨大的宽慰和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冲刷过每一位官员的心头。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甚至激动得眼眶微红，差点老泪纵横。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朝廷的顶梁柱回来了。
我们的天总算没塌。
若不是在庄严肃穆的奉天殿上，恐怕已有官员要忍不住上前叩见问候了。
整个大殿的气氛，因为太子和灵国公的回归，仿佛从阴霾密布的寒冬，骤然进入了冰雪初融、充满希望的早春。
“陛下驾到～” 王景弘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朱元璋稳步走上御阶，坐定。
目光扫过下方的叶灵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熟悉朱元璋的人能察觉到，那眉宇间积压已久的郁气散去了不少。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惯例的流程开始。
今日的奏对，似乎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官员们禀报事务时，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朱标一如往常，对许多政务提出了中肯的建议，语气温和、条理清晰。
叶灵兮虽不多言，但在涉及军械、工程及军中事务时，寥寥数语便能切中要害。
朱元璋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的做出决断。
......
最后。
当几项紧要政务商议已毕，殿内稍歇之际，朱元璋目光扫过满殿文武，缓缓开口。
“前时，朕为广纳民意，防塞视听，特命天下府州县，推选耆老，每月朔望入朝面奏。”
朱元璋顿了顿，殿内百官无不屏息凝神，不知朱元璋提及此事是何用意。
“然，施行数月以来，”朱元璋的语气转为沉凝，“朕观其所奏，多浮夸之词，罕有实情，地方为迎送之仪，徒耗钱粮，增百姓负担，所选之人，或畏威，或怀私，难陈利害，此制之本意已失，于国于民，弊大于利。”
又顿了顿。
“即日起，废除天下耆老朔望入朝面奏之制，各地官府，不得再以此名目摊派扰民，察访民情，当另循他途，务求实效！”
这道旨意如同清风，拂过整个奉天殿。
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深知此制弊病却不敢言明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个政策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单纯的增加工作量。
最后便宜的，却是地方官。
好处全让地方官占了。
“陛下圣明。”
群臣心悦诚服，齐声高呼。
这一声，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真诚与振奋。
朱元璋微微颔首，也没想到百官会是这种反应。
显然，这个政策是不好的，但他也不会承认。
早朝结束之后，叶灵兮也去了暖阁。
刚刚进入暖阁，叶灵兮的天就塌了。
好多好多好多的奏折。
特别特别多。
多到无法形容。
这里面大多数是问好的奏折，最重要的奏折朱元璋就都处理了，剩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
平日里，这些无关紧要的奏折全都是叶灵兮处理的。
叶灵兮有些无语，这才大半个月过去，居然堆积了这么多的奏折。
真就是，先甜后苦。
叶灵兮和朱标坐下之后，不语，只是一味批阅奏折。
......
一晃眼，洪武二十三年来了。
五天假期，叶灵兮是彻底摆烂了。
连续一个月高强度批阅奏折，感觉脑细胞全都被榨干了，现在是一点脑子都不想动。
只不过，五天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又到了上朝批阅奏折的时间。
......
一月，神机卫开始着手研究如何提高农作物产量，以及研究各种有助于农作物生产的肥料。
叶灵兮也开始闲下来了。
过了年之后，奏折少了很多。
至少不会像年前一样，一直批都批不完。
......
然而，并非一直风平浪静。
三月十五，李善长多次上书为丁斌求情，这引起了朱元璋的警觉和不满。
朱元璋一反常态，没有同意李善长的请求，反而下令将丁斌押回京城，由刑部严加审讯。
四月初一。
暖阁内三人正各自批阅奏折，刑部尚书神情凝重，匆匆求见。
得到允准后，他快步走入，这才开始禀报。
“启禀陛下，臣等奉旨严审丁斌，其熬刑不过，已然招供。”
“他供称，其父李存义，曾多次参与胡惟庸逆党密谋，并…并受胡惟庸指派，前往韩国公府上，游说其共谋大事！”
此言一出，暖阁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灵兮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滞，心中暗道：“果然来了，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满门抄斩，看来历史的车轮还是碾过来了。”
朱标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激烈，他霍然抬头，眉头紧锁：“仅凭丁斌一人供词，岂可轻信？李存义与韩国公虽是兄弟，但焉知不是丁斌为求脱罪，胡乱攀咬？此事关乎国公清誉，关乎朝廷稳定，必须慎之又慎，查证清楚！”
李善长乃是开国功臣位列国公，已经是荣华富贵加身，怎么可能会去做造反的事。
朱元璋坐在御案之后，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传令毛骧，立刻将李存义逮捕下狱，给咱严加审讯，咱要听听，他亲口怎么说。”
诏令一下，锦衣卫迅速出动，李存义很快便被投入诏狱。
如果事实是真的，那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而且，朱元璋没有用刑部，而是让毛骧去调查。
足以证明其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