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奉天殿。
晨钟敲响，百官肃立。
叶灵兮依旧站在武官队列的最前方，身姿挺拔，神色平静。
现在只需要上个早朝，领个俸禄，不需要再去批阅奏折，别提有多爽了。
精神也比之前好多了。
然而，平静很快便被打破。
在例行的政务奏报之后，方孝孺手持玉笏出班。
“陛下，臣有本奏！”
端坐龙椅的朱允炆心中一紧，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但还是维持着镇定：“方先生请讲。”
方孝孺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臣今日所奏，关乎朝廷体统，礼法纲常！《周礼》有云，男主外，女主内，此乃天地自然之理，人伦秩序之本。”
“长青公主身为女子，位列朝堂，已属罕见。更兼领五军都督府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之要职，掌天下兵马政令，此乃亘古未有之奇闻，于礼不合，于制不符！”
“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既享天家尊荣，自当居于深宫，涵养德性，或择良婿婚配，相夫教子，方为正道。岂可终日与朝臣为伍，干涉军国重事？此非但有损公主清誉，更易致使内外不分，纲纪紊乱！”
叶灵兮一听，眉头一皱。
这火药味十足啊，这才多久，这些腐儒就坐不住了。
“臣，恳请陛下，为保全公主名节，为维护朝廷礼法，罢黜长青公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一职，使其安心荣养，勿再预闻朝政。此乃臣为江山社稷，为礼法纲常，不得不言之忠谏，望陛下明察！”
这番话引经据典，站在了儒家礼法的制高点上，顿时在文官队列中引起了一片低低的附和之声。
许多官员纷纷点头，显然对方孝孺的提议深以为然。
女子干政，本就是他们内心极力排斥的。
如果只是一名正常的女官还可以，但叶灵兮所干预的，乃是国家之政事。
这明明就是他们的活，就连马皇后也从来没有干预过，她何德何能？
这是他们非常不爽的地方之一。
而且你干预就算了，还处处拿他们士绅阶层开刀，这跟掘他们家祖坟有什么区别？
朱允炆听着方孝孺的陈述，心中那份被母亲勾起的念头再次活跃起来。
是啊，姑姑毕竟是女子，长期占据如此要职，确实惹人非议。
若能借此机会...
朱允炆下意识到抬眼，目光越过御阶，落在了叶灵兮身上。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与叶灵兮接触的瞬间，朱允炆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咳咳...”
朱允炆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避开了叶灵兮的目光。
“方先生忠心可嘉，所言亦是为朝廷体统考量。”
“然，长青公主之职，乃太祖皇帝与先帝钦定，公主于国有大功，且熟知军政。此事关乎先帝遗意，不可轻动。”
最终只给出了一个含糊的答复：“容朕再思之，此事，今日暂且不议。”
说完，他几乎不敢再看叶灵兮和方孝孺任何一人，匆匆示意王景弘进行下一项议程。
方孝孺也没想到朱允炆会选择退让，他都将刀递上去了，朱允炆依旧不敢握。
叶灵兮更加没想到，朱允炆如此懦弱。
她虽担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一职，但基本上处理军务的都是李景隆一人。
叶灵兮这些年来基本上都没有去过都督府了。
这时候撤销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自己反倒清闲了一点，反正又没有俸禄。
方孝孺退回班列，胸中郁气难平。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占据礼法大义的谏言，竟被陛下如此轻飘飘的挡了回来。
整个奉天殿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文官们脸上难掩失望，而武官队列中则隐隐透出一丝快意。
然而，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叶灵兮，此刻却缓缓出列。
“陛下，方学士所言，不无道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朱允炆也愣住了，不解的看向叶灵兮。
叶灵兮继续平静地说道：“臣身为女子，确不该长久占据中枢要职，以免惹人非议，有损朝廷体统。臣，请陛下恩准，卸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一职。”
哗～
这下，连方才支持方孝孺的文官们都有些懵了。
他们弹劾是希望皇帝施压罢黜，却没料到叶灵兮竟会如此干脆地主动请辞？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朱允炆更是措手不及，张了张嘴：“姑姑，这...”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叶灵兮话锋陡然一转。
“然，中军都督府总摄直隶兵马政令，责任重大，不可一日无主，臣卸任之后，此职空缺，需德才兼备、威望卓着之宿将接掌，方能安军心、稳朝局。”
“臣，举荐一人，无论资历、战功、威望，皆是不二人选。”
朱允炆一听，大喜。
如此结果是最好的。
谁也不得罪。
然而，在叶灵兮微微停顿后，说出了那个令文官集团头皮发麻的名字。
“臣，举荐凉国公，蓝玉！”
“不可！”
“万万不可！”
叶灵兮话音未落，文官队列中已是一片惊恐的反对之声。
方才还附和方孝孺要求叶灵兮卸任的官员，此刻脸色煞白，如同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名字。
蓝玉。
那个骄横跋扈、战功赫赫，在军中人脉根深蒂固的凉国公。
他若是重新掌权，回到中枢，还有他们文官的活路吗？
蓝玉好不容易被朱元璋按下去了，别说掌军权，就算是上朝都不能让他来。
而且，蓝玉的支持者是朱允熥，一旦让他上位，后果不堪设想。
方孝孺也急了，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急忙出列：“陛下，蓝玉虽有大功，然其人性情骄狂，目无纲纪，岂可执掌中军都督府？此绝非社稷之福！”
黄子澄也连忙附和：“陛下，长青公主只是卸任，此职人选还需从长计议，蓝玉确有不妥！”
齐泰更是急道：“陛下，军中宿将甚多，何必非是蓝玉？”
“......”
越来越多的文官出声附和，只求蓝玉不要再出来。
看着文官们前倨后恭、惊慌失措的嘴脸，叶灵兮心中冷笑。
站在叶灵兮身后的武将心中也在盘算着，如果此时不出来站队，那以后就更加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