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必须站出来。
跨出一步，对着御座躬身，声音洪亮：
“陛下，臣以为，长青公主举荐凉国公，实乃老成谋国之言，凉国公蓝玉，战功赫赫，威震北疆，于军中之威望，无人能及，如今正当用人之际，岂可因过往微瑕而弃此擎天之柱？若凉国公执掌中军，必能震慑宵小，稳固军心！”
李景隆一带头，武将队列瞬间沸腾起来。
“陛下，曹国公所言极是，凉国公乃我军中魂胆，末将附议！”
“末将附议，恳请陛下起复凉国公！”
“蓝帅不出，奈军中将士何？陛下三思啊！”
“......”
这些将领中，有蓝玉的旧部，有敬佩其战功的同僚，更有早已心怀不满的勋贵。
蓝玉虽然嚣张跋扈，但也是会实实在在的为他们谋求福利。
“荒谬，蓝玉跋扈，岂可重用！”
“武将干政，祸乱之始，陛下明鉴！”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武夫之言！”
“......”
文官们面红耳赤，引经据典。
奉天殿内，一时间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文官的引经据典，武将的粗声请命，交织在一起，让端坐龙椅的朱允炆头晕目眩，冷汗涔涔。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这种场面。
拼命回想朱元璋是如何镇场的。
但如何回忆，都没有回忆到。
毕竟，后期的朱元璋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吓得这群文官尿裤子。
朱允炆心中一阵气苦，却又无可奈何。
“肃静，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朱允炆
勉强提起一口气，用力拍了一下御案。
殿内的争吵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双方依旧怒目而视。
朱允炆看着下方泾渭分明的两班臣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不敢做出决断，只能再次祭出他的法宝。
“此事争议过大，关乎朝廷用人，关乎军队稳定，不可不慎...”
停顿了片刻，朱允炆再次开口道：“此事容后再议，今日暂且不决！”
说完这句，朱允炆仿佛耗尽了力气，目光再次看向叶灵兮。
朱允炆强打起精神，补充道：“长青公主主动为国分忧，体谅朝廷，朕心甚慰。特旨，加赐长青公主岁禄五百石，以表朕心。望姑姑勿要推辞。”
叶灵兮闻言，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躬身：“臣，谢陛下恩典。”
文臣一个个都傻眼了，不是要撤销叶灵兮的职位吗？怎么变成了增加俸禄。
那可是五百石啊，比一名三品官一年俸禄还要多了。
朱允炆见叶灵兮接受了这份好意，心中稍安，不敢再停留，匆匆宣布：“退朝！”
说完，他便在王景弘的唱喏声中，逃离了奉天殿。
留下满殿的文武官员，神色各异。
文官们惊魂未定，深感蓝玉复出的威胁迫在眉睫。
武将们则看到了一丝希望，目光在叶灵兮和李景隆等人身上流转。
而叶灵兮，则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淡然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大殿。
阳光照进奉天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日这场朝争，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只有叶灵兮被加了俸禄。
方孝儒越想越不爽。
自己可是宋濂的弟子，更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居然拿一女子毫无办法？
眼见叶灵兮走出奉天殿，穿过广场，向着宫门方向而去，方孝孺再也按捺不住。
方孝儒是甩开了劝慰他的同僚，撩起官袍下摆，迈开步子，径直追了上去。
他一身儒雅之气此刻被愤懑冲散，只剩下要与叶灵兮辩个明白的执拗。
一直追到宫门口，才堪堪追上正准备登上马车的叶灵兮。
“公主殿下，留步！” 方孝孺气息微喘。
叶灵兮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方孝儒，不明所以。
方孝孺急于开口理论，一时忘了臣子见皇族应有的礼节，张开嘴，刚想引经据典。
“方学士。”
叶灵兮打断了方孝儒，不悦道：“本宫乃先帝亲封、太祖认可，当今陛下尊称姑姑的长青公主。你不过是大明臣子，见到本宫，不行礼问安，反而直呼留步，这便是你口口声声所维护的礼法纲常吗？”
这话如同当头棒，打得方孝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一生恪守礼法，却被自己最看重的东西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确实失仪了。
“臣...臣失礼。”
方孝孺匆匆对着叶灵兮躬身行了一礼，姿态颇为狼狈。
补完了礼，立刻直起身，再次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殿下，臣追来，正是要与殿下辩明...”
“方学士，” 叶灵兮再次打断他，冷冷道：“你有你的圣贤道理，本宫有本宫的处事准则。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在朝堂上说你的，本宫在朝堂上做我的。至于对错...”
这时，她的马车已经驶到近前，车夫放下了踏脚凳。
叶灵兮看也没看方孝孺，一踏上马车，
同时，留下下了一句狠话，“你今晚睡觉，最好睁着眼睛睡。”
话音落下，车帘也随之垂下，隔绝了内外。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宫门，只留下车辙碾过青石路的细微声响。
方孝孺一个人呆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慷慨陈词、圣贤经典，全都憋在了胸腔里，无处发泄。
叶灵兮根本不屑与他辩论，甚至懒得听他多说一句。
而最后那句话...
睡觉睁着眼睛睡？
那是什么意思？
是威胁？
是警告？
还是...只是一种纯粹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