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琳德從陸清腿上彈起來，後退了兩步，背靠著巷子的牆壁。她低著頭整理裙擺，手指還在發抖，扣了好幾次才把裙扣系好。
“……我會殺了你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沒有了之前的殺氣。
陸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彎腰撿起地上的銃槍遞給她。克洛琳德一把奪過去，動作幅度很大，卻沒有把槍口對準他。
“走吧，請你吃飯。”陸清說。
“不去。”
“烤肉。”
克洛琳德沉默了幾秒。“……不吃牛肉。”
“那就海鮮。”
她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眶還泛著紅，但目光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淡。她從他身邊走過，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力道不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路燈剛好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石板路上。
吃飯的地方是陸清選的，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小館子，這個點人不多。克洛琳德坐在他對面，坐姿端正得像是雕像，只是每次抬眼看他的時候，眼神里都帶著刀。
“再瞪我，老板還以為你是來砸店的。”陸清把菜單推到她面前。
“我在想用什麼方式殺你比較體面。”克洛琳德接過菜單，語氣平淡。
“想出來了嗎？”
“還沒有。”她翻開菜單，認真地看了一遍，“所以你可以多活一會兒。”
老板端上炭爐的時候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男的閑適自在，女的冷若冰霜，偏偏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紅痕，像是被人攥過。
“您二位的菜。”
克洛琳德夾起一只蝦放在烤網上，動作精準得像在做實驗。蝦殼漸漸變紅，她盯著那只蝦，忽然開口︰“你那個能力？”
“哪個？”
“消失的。”
陸清翻著烤肉，油花滋滋作響。“不太好解釋，你就當預知未來吧，只不過有些限制。”
克洛琳德把烤好的蝦夾到自己碗里，沒有給他，“我只是想知道你一直在藏拙。還有誰知道？”
“楓丹高層差不多都知道了，除了你。”
克洛琳德剝蝦的手頓了頓。“為什麼今天讓我知道？”
陸清抬頭看她。炭火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我估摸著你從千織回來的時候就一直追著我吧？這不得給你一個交代。”
“那不是追。”克洛琳德糾正他，聲音冷淡，“是追殺。性質不同。”
“好，追殺。那你現在還追殺嗎？”
克洛琳德沒回答。她把剝好的蝦放進嘴里，慢慢地嚼，像是在拖延時間。最後她說︰“看心情。”
吃完飯後時間還早，但兩人都沒有直接回去的意思。路過一家還在營業的甜品店，陸清停下腳步。
“吃冰淇淋嗎？”
克洛琳德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小孩子。”
“那就是不吃。”
“……抹茶味的。”
她接過冰淇淋的時候手指踫了他的手，涼涼的，帶著剛才在巷子里沒有散盡的微顫。她迅速收回手，別過臉去舔了一口冰淇淋，耳尖又悄悄紅了。
他們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夜風漸涼，街上行人漸少，路燈把他們兩個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
“你的槍法應該很準，”陸清忽然說，“今天在巷子里，為什麼沒開槍？”
“你很想挨一槍嗎？”克洛琳德舔著冰淇淋，聲音含糊了一些，沒那麼冷了。
“我問認真的。”
她沉默了一陣，冰淇淋在舌尖化開，抹茶的苦味和甜味混在一起。“不想打了。”
實際上是陸清的見聞色太bug了，就那麼一點惡意他都能感受到，等到克洛琳德想開槍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就這個理由？”
“就這個理由。”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陸清笑了一聲沒說話。克洛琳德把最後一口蛋筒塞進嘴里，咬得 嚓響，像是在咬某人的骨頭。
又坐了很久，久到冰淇淋吃完了，街燈也開始一盞盞熄滅。克洛琳德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該回去了。”
凌晨的布法蒂公館安靜得像一座沉睡的城堡。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路燈的光剛好照在台階上。克洛琳德在門前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
“今天的事——”她開口。
“我不會說出去。”陸清接得很順。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克洛琳德抬眸看他，那雙眼楮在凌晨的薄霧里顯得格外清亮，“我說過會殺了你，不是開玩笑的。但在那之前，你不許死。”
“听起來像是關心。”
“你想多了。”她轉身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門在他面前合上，發出輕輕的一聲“ 嗒”。陸清站在台階上，摸了摸鼻子，嗯……還是不摸了吧，總感覺還有味道。
陸清剛邁進公館大廳，還沒來得及換鞋，就看見阿蕾奇諾端坐在沙發上。她雙手交疊搭在膝頭，姿態隨意，看樣子已經等了他很久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了。沒有追問，也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達達利亞見你久不回來，出去找你了。”她的語氣罕見的沉重，頓了頓才繼續道，“路上踫到了芙寧娜，不知道怎麼把人家給嚇著了，已經被關進梅洛彼得堡了。”
陸清換鞋的動作僵在半空中。
“等等，”他直起腰，一臉難以置信，“達達利亞的實力你還不清楚？他要是不想進去，整個楓丹廷有幾個人能攔得住他？”
阿蕾奇諾端起茶幾上的紅茶，動作優雅地啜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波瀾不驚的眼楮。
“忘了他身上還有傷嗎？”
茶碟輕輕磕在杯底，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匯報今天的天氣，“鼻青臉腫，渾身是傷，走路都打晃。守衛抓他的時候，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陸清沉默了。他想起了達達利亞那張腫得跟豬頭似的臉，想起了他趴在走廊地上流口水的狼狽樣子，想起了自己在沙發上給他墊靠枕時他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這頓揍，好像還是因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