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芙寧娜求個情，應該能把人弄出來……”陸清話還沒說完，就被阿蕾奇諾抬手制止了。
“不必了。”她的聲音沉下來，茶杯被她放回碟子里，瓷器相踫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就算你現在去求情，也找不到他了。”
陸清皺起眉︰“什麼意思？”
阿蕾奇諾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在膝上，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緩緩開口︰“他進入梅洛彼得堡之後不久，就突然消失了。”
“消失？”陸清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阿蕾奇諾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痕跡。守衛交接的時候發現牢房里空了，查了房間痕跡，問遍了當班的人，沒有一個人看見他從哪里離開。”
陸清站在大廳中央，手里還拎著那個錢袋，袋子里那沉甸甸的一沓鈔票，其中還包含達達利亞的，此刻忽然變得有些燙手。
“他的傷是我打的，我清楚他的狀態。”阿蕾奇諾直視著陸清的眼楮，“以他當時的身體狀況，絕不可能憑自己的能力無聲無息地從梅洛彼得堡逃走。所以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有人幫了他，要麼他還在梅洛彼得堡。”
陸清緩緩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錢袋。
吞星之鯨——如果劇情沒偏的話，達達利亞那家伙應該是去干這個了。
但他身上那些傷，每一處他都記得，阿蕾奇諾下手從來不輕，鼻青臉腫都是輕的，肋骨有沒有斷都不好說。就那個狀態去攔截那種體量的東西，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阿蕾奇諾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明天我會委托旅行者去調查一下，所以你不用著急。”
“我知道了。”他站起來，把錢袋擱在茶幾上，“這個先放你這兒，明天我出去一趟。”
阿蕾奇諾端起茶杯，沒有問他要去哪里，只是隔著杯沿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但更多的是默許。
“別把自己也搭進去。”她說。
“你是在關心我嗎？”
陸清的話里帶著幾分揶揄，嘴角微微上揚，燭光在他眼底跳動著一點戲謔的光。
阿蕾奇諾端起茶杯，動作一如既往的優雅從容。她的表情紋絲不動，依舊是那副慣常的高冷模樣，眉目間淡漠得像是在處理一樁無關緊要的公務。
她將茶杯舉到唇邊，不緊不慢地吹開浮在面上的茶葉，才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不希望至冬國的執行官再少一個。”她的聲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目前達達利亞下落不明，要是再往上加，我下個季度的報告會很麻煩。”
陸清笑了一聲，沒有再追問。他太了解阿蕾奇諾了——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往下問，她大概會直接一鐮刀砍過來。
“行，不問了。”他轉身往樓梯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明天的事我跟你報備過了。”
阿蕾奇諾沒有抬頭看他，只是微微頷首。燭台上的蠟燭在她身邊跳了一下，光影掠過她的側臉，在她低垂的眼瞼下投下一排細密的睫毛影子。
“別死了。”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那麼一點點，輕到如果不仔細听，就會以為是茶杯磕在碟子上的回音。
陸清死不死她管不著，但是他和琳妮特的關系都已經那樣了，她這個當父親的總不能讓孩子守寡吧？
陸清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房間里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把琳妮特的側臉映得格外柔和。
她已經換了睡衣，靠坐在床頭，尾巴尖在被子外面慢悠悠地晃著，手里捧著一本書，但那個角度怎麼看都不像是在認真看。
“還沒睡？”陸清關上門。
“等你。”琳妮特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他去了哪里，只是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半邊床。
“記得關燈。”她說。
陸清伸手按下開關，床頭燈 嗒一聲熄滅，房間陷入柔軟的黑暗中。
他躺下來的時候床墊輕輕陷了陷，琳妮特的身體自然地靠了過來，他伸手攬住她，她的貓耳朵蹭過他的下巴，毛茸茸的，帶著洗發水的清香。
“你身上有烤肉的味道。”琳妮特悶在他胸口說。
“……鼻子真靈。”
“還有別的女人的香水味。”
陸清的動作僵了一瞬。黑暗中琳妮特沒有抬頭，但她的小虎牙已經抵在了他的鎖骨上，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種警告。
“晚安。”她的聲音听不出情緒。
陸清收緊了手臂，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銀線。
次日上午，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床單上鋪了一道金色的光帶。
陸清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覺得鼻子一陣發癢，像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在上面蹭來蹭去。
他連眼楮都沒睜，隨手一攬，把那個作怪的小東西整個撈進了懷里，翻身一裹，連人帶被子卷成了一團。
“咿呀！快放開我！”
陸清感覺有一只小小的手掌在奮力撐著他的臉，軟乎乎的，力道小得可憐，推了半天不僅沒把他推開，反而把他的困意推散了幾分。
他勉強睜開一只眼楮，視野里是派蒙漲紅了的小圓臉，她整個人被他當成抱枕摟在懷里，兩只小手正拼命推著他的下巴，一雙小短腿在被子外面亂蹬。
“陸清！你這個人怎麼睡覺也這麼討厭！”派蒙氣鼓鼓地嚷著，終于從他懷里掙脫出來，飛到了半空中，雙手叉腰，臉頰鼓的。
陸清打了個哈欠，慢慢坐起來，發現房間里不止他們幾個。
琳妮特坐在床邊，姿態優雅地端著茶杯，尾巴悠閑地晃著，正在和站在窗邊的熒聊天。
“他醒了。”琳妮特對熒說了一句，語氣平淡，然後轉頭看向陸清，“旅行者來找阿蕾奇諾大人談委托的事，順便過來看看你。”
“順便？”派蒙在半空中翻了個白眼，“才不是順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