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幾天過去了。
原始胎海的這片空間沒有晝夜之分，時間全靠生物鐘來感知。
達達利亞的恢復速度快得不像話 幾天前還渾身纏著繃帶、側腹滲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現在繃帶已經拆了大半，只在肋骨處留了幾道固定，上面新添的幾道疤痕已經收了口，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每天除了睡覺和吃東西，就是按照陸清給的方法修煉武裝色。一開始不得要領，把拳頭往碎石上砸了一整天，砸得指骨通紅也沒見半點黑色。
陸清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扔下一句“不是用蠻力，是用意志去包裹”，他罵了一句髒話，然後閉上眼重新來過。
第三天的時候，他的指關節上終于浮起了一層極淡的暗色，像鐵器淬火後留下的那層氧化膜，雖然薄得可憐，但確確實實是武裝色。
雖然絕境應激覺醒最快，但是達達利亞這個莽夫最不缺的就是斗志和意志力，放在海上就是下一任海賊王。
而那條吞星之鯨，現在依舊在昏迷。它龐大的身軀擱淺在平地上，像一座被遺棄的肉山，那些曾經在它體表流轉的星光已經褪成了灰白色。
它的呼吸還在，但是很緩慢，每隔一兩分鐘才起伏一次，每次起伏都讓周圍漂浮的碎石跟著顫動。
不過它的大半條尾巴已經不見了，從尾鰭往上，將近三分之二的尾部被割成了一條一條的肉塊，露出底下半透明的骨骼。
割下來的肉被堆在旁邊一塊平坦的岩石上，碼得整整齊齊，按部位分成了好幾堆，尾部的肉最嫩，腹部的肉紋理最細，背部的肉最有嚼勁。
這幾天陸清和達達利亞的伙食就是這堆肉，沒有調料直接生吃。
此刻陸清正坐在那堆鯨肉旁邊，手里捏著一塊剛撕下來的尾肉，嚼了幾口咽下去。他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用手按了按腹部，眉頭慢慢皺起來。
從早上開始他就覺得肚子里有種奇怪的酥麻感，不算疼，更像是吃了整整一斤花椒之後那種麻感。
“達達利亞。”陸清叫了一聲。
達達利亞正盤腿坐在十米外的一塊碎石上，右手攥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整只手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的武裝色，正在咬牙切齒地試圖把那層黑色從指關節推到手腕。
听到陸清叫他，他收了武裝色，甩了甩發酸的手指，轉頭看過來。他的頭發比幾天前長了一點，橘色的發尾翹得亂七八糟，臉上那幾道擦傷已經結痂脫落，留下淺淺的印子。
“怎麼了？”
“這頭鯨魚是吃花椒長大的嗎？”陸清又按了按自己的胃，抬起頭問他，語氣里帶著認真的困惑，“我怎麼感覺肚子里麻麻的？”
達達利亞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表情變了。沒有緊張，而是一種原來你才發現的微妙神情。
他從碎石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石屑，踩著幾塊漂浮的岩石跳到陸清旁邊，蹲下來伸手按了一下陸清的腹部。他的手指溫度偏低，指尖還殘留著武裝色修煉後的微微發燙。
“不是麻。”達達利亞收回手，語氣很平常，像是大夫在跟病人說你就是上火了，“你應該是被深淵侵蝕了。”
陸清眨了眨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達達利亞，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恍然大悟，前後不過兩秒。
“哦，原來是這樣啊。”他點了點頭，語氣輕松，然後順手從旁邊的肉堆上又扯下一塊鯨尾肉，“我還以為有毒呢，真是嚇死我了。”
達達利亞蹲在旁邊看著他嚼，嘴角抽了一下。
陸清把手里最後一口鯨肉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閉上眼，在意識深處敲了敲那個蹲在他腦子里的住戶。
“小統，把我身上的深淵侵蝕清理了。”
“好。”
之後一股極細微的，類似于靜電般的酥麻感從他的胸腹開始往外擴散，沿著血管和經絡的走向蔓延到四肢末端，再回流到軀干中心。
過了大約十秒，所有異常感消失得干干淨淨，連指尖殘留的那點微麻都沒了。
陸清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清理干淨了。然後他想起一件事。
“對了，”他在腦海里繼續敲系統，“你一直住在我腦子里，房租總得交吧？”
系統沒有回應，但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妙的，警覺的沉默在意識角落里盤旋，像是住客听到了房東的腳步聲停在了自己門口。
“幫我把這幾天的內褲洗了，這就當房租了。”陸清理直氣壯地補充。
系統听後眼楮發亮，她小聲呢喃道︰“不是要我付房租嗎？為什麼要獎勵我？”
“啊？你說啥？”
“沒、沒啥！”蘿莉音有些興奮，但是她極力的壓制住情緒，“我是說你這個宿主真惡劣，對！就是真惡劣！”
這時候吞星之鯨在一瞬間醒過來的。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低沉的嘶吼，沒有蓄力的擺動，那條被吃掉了大半條尾巴的巨鯨猛地翻動起來。
它沒有攻擊陸清和達達利亞，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它只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把那顆龐大的頭顱往上一揚，然後狠狠地撞向虛空中的某一處空間褶皺。
那一撞帶著一整頭鯨的重量和它憋了好幾天的最後一口氣。空間在撞擊點碎開了，吞星之鯨沒有猶豫，扭動龐大的身軀鑽了進去，完全不像是剛從昏迷中醒來的樣子。
陸清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裂隙開始緩緩收縮，宇宙的星光在裂隙邊緣逐漸暗淡。他轉頭看向達達利亞。
達達利亞正盯著那道裂隙，眼中閃著某種他非常熟悉的光。戰意混著興奮，嘴角已經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達達利亞，你去把它抓回來。”
達達利亞轉頭看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瞬，然後達達利亞笑了一聲，甩了甩右手。
整只手以極快的速度覆上一層凝練的黑色光澤，雖然還不太均勻，指節處的武裝色還有些薄，但比幾天前已經像樣多了。
“就等你這句話。”
他腳下一蹬，踩著碎石飛身躍向那道正在閉合的裂隙，身形快得拉出一道殘影，在裂隙收縮到僅容一人通過的瞬間鑽了進去。
陸清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裂隙里。片刻後裂隙徹底閉合，帶走了所有的聲音和光線，虛空夾層重新陷入那種幽暗的、靜謐的、只有碎石緩緩漂浮的沉默。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鯨肉堆，又看了看自己那雙還沾著油脂的手，忽然意識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達達利亞走了，沒人切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