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雷斯缓步从二楼走下，径直来到荧的面前，姿态儒雅有礼，缓缓开口：“你好，旅行者，我是娜维娅的父亲……”
他的话语没能说完。
荧听见这话猛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失声惊呼：“娜维娅不是说她爹也死了吗？！”
空气霎时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神色从容的卡雷斯脸色骤然一沉，阴霾爬上面庞。只是多年沉淀下来的涵养与素养牢牢约束着他，纵使心底翻涌着郁气，依旧强行压下了即将出口的话语，没有当场发作。
二楼的娜维娅捂住脸，窘迫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克莱门汀扶着额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卡雷斯稳住情绪，平静开口确认：“我确实是娜维娅的父亲。”
荧怔怔站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她慌忙转头望向娜维娅，想要寻求反驳，可娜维娅只能带着无奈，轻轻点了点头。
一瞬间，荧只觉得心口发凉，一股寒意蔓延开来。这下可好，直接把娜维娅的双亲全都得罪透了。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她不由得惴惴不安地暗自发愁：他们该不会以此为由，禁止娜维娅继续和自己来往吧？
派蒙察觉到荧情绪低落，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娜维娅看出了荧的不安，连忙上前半步，轻声安抚：“荧，你别胡思乱想，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克莱门汀淡淡开口，语气里还残留着几分未尽的火气：“确实没有你想象那么糟糕，至少我不会直接把你沉海了。”
荧闻言心头稍稍松了半分，指尖不自觉互相扣在一起，“那个岳……越来越漂亮了，姐姐。”
堪堪险险避开一场尴尬，荧暗自捏了把冷汗。
克莱门汀听到这句夸赞，神色柔和些许，显然十分受用。
她保养得当，样貌看着格外年轻，完全不像是拥有成年女儿的长辈。
荧心里暗自感慨，倘若事先不清楚她与卡雷斯是夫妻，乍一看过去，恐怕都要误以为卡雷斯犯罪了。
卡雷斯适时开口打破当下僵持的氛围：“此地人多嘈杂，不太方便谈话，我们需要和你谈谈娜维娅的事。”
荧心里七上八下，只能跟着一行人动身离开。娜维娅原本期待许久的逛街计划彻底搁置，克莱门汀也没了采购首饰的兴致。
派蒙惦记着荧的处境，连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都顾不上，胡乱抹了一把嘴，屁颠屁颠紧随众人身后。
目送荧一行人离开饭店，陆清总算收回目光，扬声招呼身边众人：“不用管她们了，咱们专心点菜。”
话音落下，他抬手招来附近的服务员。
先前那个男服务员快步走上前，陆清瞧见他，眉头当即一皱，摆了摆手：“去去去，换一位女服务员过来。”
这名阅读理解满分的服务员十分顺从，没有多说半句，转身退开。没过多久，一名发髻挽起、仪容利落的女服务员缓步走来，礼貌站在桌边等候点餐。
芙宁娜饶有兴致地打趣：“怎么特意换人？难不成你还怕再遇上一个逻辑清奇的伙计？”
陆清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伸手接过菜单，准备好好挑选菜品。希格雯安静坐在一旁，静静等着陆清点餐。琳妮特托着腮，安静地望向菜单上各式各样的菜式。
众人饱餐完毕结清账单，一同走出德波大饭店。一行人沿路前行，快要抵达灰河入口附近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陆清脚步顿住，侧耳仔细分辨，低声自语：“这声音听着好耳熟啊？”
琳妮特竖起耳朵静静听了片刻，很快笃定开口：“是旅行者。寻常人很难哭出这般撕心裂肺的声调。”
希格雯微微蹙眉，心底泛起几分担忧。芙宁娜往前探出半步，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张望，好奇又带着些许忐忑，想要弄清方才在刺玫会一行人那边，荧究竟遭遇了什么。
灰河入口，冷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派蒙费力地拉扯情绪崩溃的荧，试图将她扶起。
她们身后，娜维娅一家三口站在原地，全都面露窘迫，抬手捂住脸庞，一副不知如何自处的模样。
卡雷斯叹了口气，语气认真又无奈，出声劝慰：“荧小姐，你与娜维娅同为女孩子，很多事情注定是没有结果的，你们不可能在一起。”
荧猛地甩开派蒙的手，眼眶通红，哽咽看向娜维娅：“不！我不要！娜维娅，你当真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娜维娅心头五味杂陈，看着失态的荧，声音轻轻发颤：“别这么说。”
不远处，陆清一行人驻足观望。芙宁娜捂住嘴，不敢大声喧哗，只悄悄和希格雯对视一眼。琳妮特安静站在一侧，默默看着眼前这场令人揪心的对峙。
浓烈的委屈冲垮了荧最后的矜持，她咬着泛红的眼眶，情绪彻底失控，高声喊道：“我可以在下面！”
派蒙浑身一僵，下一秒拼尽全力拉扯荧的衣袖，使劲想把人拽走，小小的身子急得快要冒烟。
天知道此刻她有多羞耻，只希望地面能立刻裂开一道缝隙把两人直接吞掉。
娜维娅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卡雷斯猛地咳嗽起来，尴尬地扭头看向别处。克莱门汀眉头紧锁，一时竟不知道该发表什么看法。
荧攥紧拳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朝着卡雷斯高声呼喊：“伯父大人！我可以攒嫁妆！我还能入赘！”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派蒙使劲拉扯荧的胳膊，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只想赶紧把口无遮拦的旅行者拖走。
卡雷斯嘴角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克莱门汀轻轻吸了口气，强压下内心的震惊。
娜维娅脸颊通红，窘迫万分，慌忙上前：“荧！快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