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幾個人就窩在陸清的房間里消食。
留雲坐在書桌前，還在仔細研讀那本《載貨汽車技術》，時不時在紙上寫寫畫畫。
芙寧娜和派蒙則擠在床上打鬧，一個追一個躲，把床單滾得亂七八糟。
克洛琳德倒是閑適，坐在窗邊，慢悠悠地給幾人泡茶，茶香混著陽光，飄了滿屋子。
陸清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留雲，忽然發現有點不對勁。
她人雖然坐在書桌前，眼楮卻半天沒翻頁，視線飄忽，明顯是心不在焉。
“喂。”陸清敲了敲桌面，“看什麼呢？好好學習！”
留雲回過神來，梗著脖子頂了一句︰“本仙學得好好的，用不著你管！”
“用不著我管？”陸清眉頭一挑，“我可告訴你，這書要是學不會，你那車就甭想造了。”
“本仙說不學了嗎？本仙就是歇會！”
“歇會？你那一頁都看了半個小時了！”
“你——！”
留雲被他說得惱羞成怒，正要繼續頂嘴，陸清已經不耐煩了，下意識地抬起手，作勢就要教訓她。
可手抬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
因為留雲看到他那抬起的巴掌，非但沒有躲，眼楮反而微微亮了一下，身子甚至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像是……很想挨這一下。
陸清︰“？？？”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舉著手僵在半空，腦子里警鈴大作。
這什麼情況？我不會解鎖她什麼奇怪的屬性了吧？！
他又仔細看了看留雲的表情，發現她臉上雖然還掛著那副“本仙寧死不屈”的倔強，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藏在羞惱之下，藏得不算高明。
陸清默默把手放了下來。
原因有二︰
一是芙寧娜和派蒙還在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動手動腳，不像話。
二是……這種教訓方式，怎麼想都覺得有點過于親密了，保不齊她們會鬧起來。
看到他的手放下，留雲的眼神明顯黯淡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嫌棄的表情，哼了一聲︰“怎麼？怕了？”
“……你少來。”陸清嘴角抽了抽，趕緊轉移話題，“行了行了，看書看書。”
留雲撇了撇嘴，低頭繼續翻書，只是那耳朵尖，怎麼看都有點泛紅。
陸清假裝沒看見，轉頭看向床上的兩位︰“對了，你們怎麼跑納塔來了？”
克洛琳德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納塔派了使者去楓丹建交，那維萊特就讓我代表楓丹過來走一趟。”
她頓了頓，目光掃向床上的芙寧娜，“至于她，完全是太無聊了，非要跟過來的。”
“誰無聊了！”芙寧娜立刻坐起來，一臉不滿，“我那是關心你！你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多可憐啊，我陪著你你還不領情？”
“我用得著你陪？”
“再說了！”芙寧娜抬起下巴，語氣傲嬌，“本小姐好歹也是上任水神，由我親自出面，那才顯得納塔這邊誠意足呢！”
“你一個退位的，還擺什麼水神架子。”克洛琳德淡淡補了一句。
“克洛琳德！”
“嗯？”
芙寧娜瞪了她一眼，氣鼓鼓地扭過頭去，不說話了。
陸清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屋子雞飛狗跳，默默端起克洛琳德泡的茶，喝了一口。
嗯，還是茶好，壓得住驚。
一下午有驚無險。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不過還好有陸清在場鎮著，這台戲到底沒能唱起來。
頂多就是芙寧娜和留雲隔空對了幾眼，誰也沒真動手。
到了晚上，克洛琳德帶著大包小包回來了，是打包好的飯菜，熱氣騰騰的。
芙寧娜第一個迎上去，接過食盒，打開蓋子，香味撲鼻，她也不客氣，坐下就吃了起來。
留雲坐在書桌前，鼻尖動了動，悄悄咽了口唾沫，目光卻還黏在書頁上，一副本仙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
克洛琳德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默默拿了一份飯，遞到她面前。
留雲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克洛琳德，猶豫片刻，接了過來︰
“……多謝。”
“不客氣。”克洛琳德語氣平淡，“吃飽了才有力氣看書。”
留雲點了點頭，低頭吃了一口，動作斯文，但速度明顯不慢。
兩人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這一遞一接之間，關系算是暫時緩和了下來。
吃完飯，克洛琳德收拾好碗筷，看了看天色，對芙寧娜說︰
“走吧，回火神給外賓安排的房間睡。”
“不要。”芙寧娜答得干脆利落。
“你——”
“我就要在這兒睡！”芙寧娜說著，已經往陸清那邊靠了靠，“我要跟陸清貼貼！”
克洛琳德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行，那你睡這吧。”她拿起自己的東西，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我回房間了。”
門“ 噠”一聲關上，屋里安靜下來。
房間內陷入寧靜，但這時兩人听到衣物摩挲的聲音。
他們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床上，留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躺下了。
她看了一天的書，確實有些乏累，這會兒摘下眼鏡，捏在手里，哈了口氣，仔仔細細地擦了擦鏡片。
然後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呼吸均勻，睡得還挺香。
陸清和芙寧娜面面相覷。
床只有一張，人卻有三個。
陸清嘆了口氣，走上前，把睡著的留雲往里面輕輕擠了擠，騰出一塊地方。
“行了，睡吧。”
“我要睡中間！”芙寧娜搶先一步，一個翻身就躺到了床中間的位置，佔得死死的。
“你睡中間？”
“你睡外面唄！”芙寧娜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理所當然，“反正你也不會老實。”
陸清無奈，只好繞過她，躺到了床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把她往懷里摟了摟。
芙寧娜身子一僵，隨即又放松下來，哼了一聲，沒反抗，反倒往他懷里縮了縮，像只終于霸佔了心愛巢穴的貓。
屋里燈熄了。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留雲在里側睡得正沉，芙寧娜窩在陸清懷里，眼楮閉著，嘴角卻悄悄翹起一點弧度。
可……
陸清他能老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