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陆清和甘雨才从流泉之众走回圣火竞技场。
一路上，甘雨的话不多，但情绪明显平复了很多，偶尔还会轻声应和两句。
到了竞技场门口，她停下脚步，朝陆清微微欠了欠身：
“多谢你……今天陪我说了那么多话。”
陆清摆了摆手，“客气什么，想通了就好，早点回去歇着吧。”
“嗯。”
甘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陆，叫陆清。”
“陆清……”
甘雨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今天的事，谢谢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我打算去找真君好好聊聊。”
陆清笑着点头，“应该的，有话好好说，总比闷在心里强。”
甘雨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进夜色里。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陆清才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屋里灯还亮着。
留云坐在书桌前，腰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那几本书，手里握着笔，正一行一行地往下标注，纸页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问了一句：“人哄好了？”
“哄好了，没那么伤心了。”
陆清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她说，明天想来找你好好聊聊。”
“聊什么？”
留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还能聊什么，就今天那误会呗。”
陆清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侧脸，“我觉得吧，你明天还是跟她好好解释一下，别让她心里一直堵着。”
“解释？”
留云放下笔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一股子仙人的傲气，“本仙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陆清反问，“她是别人吗？她是你徒弟。”
留云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点。
陆清趁热打铁，把今天甘雨的状态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是没看见，她今天蹲在彩石顶上，眼圈红红的，抱着膝盖，以为你跟人跑了，差点没当场哭出来。你这徒弟，是真把你当亲妈看待的。”
留云的手微微一紧，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洇开一小团墨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行吧。”
“嗯？”
“明天。”
留云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明天我找个时间，跟她解释清楚。”
“这不就对了嘛。”陆清脸上露出笑意，“都说开了，就没事了。”
留云没接话，重新拿起笔，继续在书上写写画画，只是那笔尖落下的力道，明显比刚才轻了一些。
晚上，陆清洗漱完，看着屋里那张床，又看了看还在书桌前埋头钻研的留云，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
“那个……天不早了，要不……睡吧？”
留云放下笔，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了然。
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掸了掸衣袍，语气平淡：“本仙去尘歌壶里睡。”
“……你这壶不是收起来了吗？”陆清不死心。
“再放出来便是。”
留云说着手腕一翻，尘歌壶已经托在掌心，仙光一闪，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话飘在屋里。
“本仙睡自己的洞天，踏实不烧心。”
陆清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看了看那张孤零零的床，心里一阵怅然。
芙宁娜也不在，克洛琳德有自己的房间，派蒙大概又去找吃的了……这一夜，他注定要一个人睡了。
“唉——”
他长叹一声，认命地爬上床，裹紧被子，望着天花板，久久没能入睡。
次日一早，陆清是被一阵摇晃弄醒的。
“起来了。”
留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说好今日去找甘雨解释吗？”
陆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留云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站在床边，正看着他。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出了门。
清晨的竞技场还有些凉，陆清打了个哈欠，走到门口，忽然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留云：“你知道甘雨住哪儿吗？”
留云：“……”
她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你问我，我问谁？”
“你徒弟！你都不知道她住哪？”
“她是璃月的使节，住哪儿是纳塔安排的，本仙初来乍到，怎么会知道？”
“……那怎么办？”
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犯了难。
“算了。”
陆清叹了口气，“去话事处问问吧，玛薇卡应该知道。”
两人一路来到话事处，推门进去，里面正坐着两个人。
玛薇卡和克洛琳德，面对面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显然正在商议什么正事。
克洛琳德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语气认真：“五百年前的商路已经断了，重新商议一条，有些困难。”
玛薇卡点了点头：“嗯。水路很好解决，主要问题是陆路，需要横跨整个须弥沙漠，补给和安全都不好办。”
“我此次出使，可以全权代表枫丹。
我们会在千壑沙地腹地以前，建造驿站和补给点，把前半程的路况先稳住。”
“可以。那我们就负责后半程的。
不过此事，还需要跟须弥的使节再商议一番，毕竟沙漠横跨的是他们的地界。”
“嗯。”
两人正说着，听到开门声，同时抬起头，看到陆清带着留云走进来，都是一愣。
“你们这是……”玛薇卡挑了挑眉。
陆清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来问个事，璃月的使节，甘雨她住哪儿？”
玛薇卡和克洛琳德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微妙。
“璃月使节啊。”
玛薇卡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玩味，“怎么，一大早就去找人家姑娘？”
“……有事。”
“行吧。”
玛薇卡也没追问，抬手指了个方向，“外宾住的地方在东边那片，璃月的使节住在最里面那间。”
“谢了。”陆清转身就要走。
“等等。”克洛琳德忽然开口，目光在他和留云之间扫了一圈。
“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