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树怎么还攻击我啊!”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棵安静伫立的树,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回事啊?之前也没说源树会攻击人啊!”
“小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源黎快步穿过推拉门,几步冲到后院,蹲下身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银白的长发在奔跑中散开了几缕,垂落在颊边,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怒意。
“你醒了怎么乱跑了?伤还没好完全呢!”
源时一把抓住源黎的袖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长老!我还想找你呢!我们快把源树挖了快跑!”
源黎的表情僵了一瞬。
“等……”
“那个老妖婆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贪财又贪色,把我们两个都拐过来了!”源时越说越急,语速飞快,“她还偷我们的圣树!长老你快跟我一起,趁她没发现我们赶紧跑!”
源黎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着源时那张写满了焦急和义愤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源时。”
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长老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源时愣住了。源黎长老平时虽然也严肃,但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不要命了?又在脑补什么?”源黎伸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你好好看看这里,看看这棵源树,再看看你自己。”
源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源黎从怀里摸出一支泛着淡绿色微光的治愈药剂,拧开瓶塞,递到他嘴边:“喝了。”
源时下意识接过药剂,仰头灌了下去。温润的药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后背的疼痛慢慢消退,伤口的撕裂感也缓和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源黎。
“长老……”
“听我说。”源黎在他对面坐下来,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日光落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顿了顿,然后从头开始讲。
从他从源希跟源望那里得知他们感应到源树的气息,由于他们契约还有一个月才能结束,不能贸然出副本,然后联系他根据他们放的追踪器找上门确认。
从源树认主,到契约谈判。
从族里三百七十九人联署的条件,到苏意禾签下名字。从源时被困S级副本,到他赶去救人,再到两个人一起顶着酸雨回到花店。
源时听着,脸色变了又变。
“什么?她还要提条件?你们签了?”他听到契约部分时猛地抬起头来,银白的寸发几乎竖了起来,“源树本来就是我们的圣树,怎么变成她的东西了?”
源黎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枯井。
“这是人家培育出来的,不是我们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源树只认她,只让她接近。我之前碰了一下,被叶子划了手。你刚才想挖它,被空间刃打飞。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把它带走?”
源时张了张嘴。
“挖出来?搬走?”源黎的语气微微加重,“万一搬走之后它又枯萎了呢?我们去哪里找第二棵源树?源族从几万个族人到现在只剩几百个,我们已经等不起了。那些死去的族人,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源时沉默了。
他垂下眼,银白的睫毛在日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可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甘。
“苏小姐没有你想的那么坏。”源黎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接触一下就知道了。
现在我们吃她的,住她的,她给我们治伤。源树在她这里长得很好,比古籍里记载的任何一株都健康。而且在这场游戏结束之前我们不能离开这里。我们要守着源树,把它带回源族!”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源时:“好了,回去休息吧。饿了吗?等一下就可以吃饭了。现在我得去帮忙了,你乖一点,不要添乱了,也不要乱想。”
源黎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半搀半架着送回了一楼客房。把他按回床上,又顺手把那盆黄色大花往窗台边上挪了挪,让阳光刚好能照到源时身上。
“好好躺着。”源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别乱跑。”
然后转身走了。
客房的门轻轻合上。
源时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浅米色的木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调动体内残存的空间之力,慢慢恢复着后背的伤势。
嘴里却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哼,等一下倒要看看是哪个老妖婆怎么把长老迷惑了!我要坚守初心,反抗到底!什么见鬼的契约!”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客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源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小时,起来吃饭了。”
源时睁开眼,感受了一下后背的伤势。
源族的体质本就强横,加上苏意禾给的那支高级治愈药剂,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下床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他翻身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灰色短袖,又抬手把寸短的银白发丝胡乱拨了两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迈出客房,一股浓郁的香气就劈头盖脸地撞了过来。
源时的脚步顿了一下。
源时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没被那股香气影响。
“快来!源黎长老,今天主人做了红烧肉!可香了!”小赤从餐桌那边探出头来,头顶的红叶子精神抖擞地翘着,木质的小脸上满是热情。
他看见源时跟在源黎身后走出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咦,你的族人伤好了吗?那我再去拿一副碗筷。”
“嗯嗯,他好些了。谢谢小赤。”源黎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苏意禾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源时站在客厅里,寸短的银白发丝还有些凌乱,灰色短袖的领口歪了一边,深蓝色的工装裤裤脚卷了两圈才勉强没拖地。
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虚弱,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苍白。
但他在走路。稳稳当当,脚步虽然慢,但没有摇晃。
苏意禾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昨天被源黎扛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今天就能下床走路了。源族的身体底子果然不是盖的,还是她不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坐吧。”她把汤放在桌上,朝源时弯了弯嘴角。
源黎带着源时在餐桌旁坐下来。长条形的实木餐桌上铺着奶白色的蕾丝花布,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副碗筷。
正中央是一大盆红烧肉,肉块在深色的汤汁里堆得冒了尖,油光晶亮,浓香四溢。旁边是一盘酸辣土豆丝,土豆丝切得细长均匀,泡椒的红和青椒的绿点缀其间。清炒小白菜翠绿鲜嫩,肉末茄子酱香浓郁,还有一份番茄蛋汤。
源黎率先开口:“苏小姐,这是源时,我的族人。昨天多亏了你。”
苏意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源时脸上。
源时抿着嘴,一脸倔强,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直直地盯着桌面上,不肯往苏意禾那边偏半分。但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很轻,很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