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脚尖轻点，站在树枝上看着借着月光看黑影的举止。
地上的血水被秦舒烧了，土地还微微湿润，但徒手挖开难度还是很大的。
那人趴在地上，用白皙的手指挖开土地，不停寻找着什么。
这些天秦舒闻血腥味闻到吐，她的鼻子比以往还要灵敏，很久就闻到了院子里的血味。
看着那人失去知觉般疯狂自虐，秦舒落在墙头上，月亮在她身后，投下的影子笼罩那人，四周很安静，风也停止了。
两人僵持着不说话，只是四目对视着，一阵秋风吹来，吹动两人的衣袂。
那人开口：“你是谁？”
秦舒：“你又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那人：“找人，找我的哥哥。”
他抬起精致的脸，眼神空洞看向秦舒，衣衫滑落，里衣洁白，这时候秦舒才发现他是一个男子，只不过精致的容颜雌雄莫辨。
秦舒：“你哥哥？这里没有活人，只有”
话还没说完，秦舒就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可能是今晚被许如龙影响她的脑子开始不灵光了。
从第一次踏入这个小院时，她就知道这里除了赵箐箐只有死人，没有活人。
秦舒低下头，声音很轻：“你这样怎么找得到你哥哥？”
那人：“当初哥哥离开时，特意把自己的腿摔断了，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有机会，就去找一具断腿的尸骨，带他回家。”
秦舒从墙头飞下，取了那人指尖的血，画了一道符，符箓飞到角落的地方停下，那人跟着符箓跑过去，鲜血淋漓的手疯狂挖开土地。
叹了一口气，秦舒走出小院，在院子外布置了阵法，隔绝里面的所有动静。
站在大门口，秦舒双手飞快翻开，掐诀舞动灵力，地面开始震动，一根根骨头从地上飞出来，落在秦舒身旁，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的哥哥因为有符箓的指引，很快就拼出全尸，而其他尸骨混乱堆在一起，根本拼不齐骨头的衔接。
那人抱着骨头，眼睛里泪水闪过，一滴滴落在骨头上，在洁白的夜里，却如同墨水落在白纸上。
原本他的眼神还有些期盼，看到骨头的那一刻整个人崩溃，失神抱着骨头垂泪。
秦舒把骨头收进自己的乾坤袋里，带着那人走出小院，撤了阵法，朝着客栈飞去。
秦舒特意选择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路，带着人落到客栈院子。
轻轻的落下可以说没有声音，可一大群人拿着板凳、砍刀、烛台、坛子冲到院子里，警惕看着秦舒。
秦舒指了指自己的宗袍：“万花宗弟子。”
五个字让他们动作迟疑，最后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只是眼神里依然带着戒备。
秦舒一个响指，客栈内亮起了灯，从外面看去宛若仙境。
领头的人气急败坏：“你干什么？”
他身后的人拦住：“放心，她布置了结界，外面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领头人更急：“你想干什么？布置结界干什么？”
秦舒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向拦人的人：“你是修士？”
那人看出来秦舒没有恶意，站出来说话：“不是，只是有了灵根而已，再说了，这里的人都是有灵根的人。”
秦舒认真看了一眼，还是看不出来，可能灵根的检测需要工具，她还没到凭肉眼看穿一个人有没有灵根的地步。
“我修为不够，看不出来。”
秦舒摇头。
“看不出来很正常，只有借助灵器才能看出来。我认得你，几天前离开过客栈，晚上来过一次，白天来过一次。”
秦舒皱眉：“你怎么知道我来过？”
那人：“我住在客栈的楼顶，看到你来过。”
秦舒刚想点头，结果发现不对：“晚上你看到我来过？”
晚上他们是贴了隐身符才过来的，按理说他应该和妖物一样没看到才对，结果居然看到了秦舒。
那人点头：“是啊，当时你身旁还有一个和尚，只不过他先走了，你则是看着阵法好一会儿才走的。”
秦舒：“可你不应该看见才对，你应该什么都没发现。”
那人：“可能是因为乡下人眼神好吧，我的眼神在十里八乡里都是出了名的好使。”
不，不是这样，而是他的眼睛奇特，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或许，她应该把人拐回宗门，让师尊看看。
那人似乎看出来她的想法：“我不跟你回宗门，我要去半妖村。”
秦舒：“一看你就是个修炼的好苗子，怎么不去大宗门碰碰运气呢？”
那人莞尔，阳光俊郎的脸因为笑容而爽朗大气，眉眼间的阴郁散了很多：“仙人还不知道吧？我们这些人身体里都沾染了妖气，没有宗门会要这样的弟子。”
秦舒低头不语，她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应该就是修仙文里的炉鼎。
炉鼎，因为体质特殊而被邪修某些特殊宗门用来进行单向掠夺式采补的修士。
可这些人还不是修士，或许要换另一种说法，他们是还没被挖掘的修士，只是被妖族发现了而已。
秦舒：“你怎么确定你们身上有妖气呢？万一这些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那人：“阵法破的那天晚上，有个仙人过来给我们真诊脉，告诉我们，我们体内有妖气，让我们去半妖村生活。”
秦舒想了一圈，按照自己的记忆画出一个人的小像，放在桌子上，点了点上面的人像：“是她吗？”
众人齐齐点头，嘴里连连夸赞。
秦舒把画像收起来，看着那些眼神破碎的人，想了很久，最后开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半妖村？”
那人：“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们去宗门当弟子呢？”
秦舒轻轻叹口气：“世上的路千万条，每一条都有它的价值。”
那人：“你能接受自己宗门弟子曾经被掳到妖族，成为奴隶吗？元阳之身已破，修炼速度迟缓？”
秦舒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那人开怀大笑，听到秦舒的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如果你说你不在意，只让我觉得你是一个伪君子，但你说不知道，我心里反而踏实下来。”
秦舒说的是实话，她没有经历过这些，她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开导他们不用在意这些事情。
怎么能不在意呢？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内心都留下了伤疤，如果他们选择到另一个地方生活，忘却这里的一切，这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人召集客栈的人去隔壁开会，只有一个人没去，他抱着哥哥的尸骨呆呆坐在地上，眼睛盯着尸骨不放。
想到乾坤袋里的一堆骨头，秦舒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神：“我知道有个地方风水特别好，听说埋了尸骨后，重新投胎转世的人幸福安康，一生无忧。”
前半句话他无动于衷，可最后一句话让他猛然抬头。
“你说什么？”
或许是哭得太多了，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说出来。
秦舒：“我说转世的人幸福安康，一世无忧。”
他眼神里迸发出强烈的期盼，抓住秦舒的袖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秦舒点头。
想了良久，他把怀里的骨头递给秦舒，给秦舒跪下磕头：“求仙人把我哥哥的尸骨带去埋葬，我身无长物，只能给您磕头了。”
秦舒接过白骨，不阻止他的行为，郑重承诺：“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安葬你哥哥。”
夜深了，平安城又恢复了宁静。
街道上的灯火已经一盏一盏熄灭，整个平安城陷入深眠。
那人推门进来：“我们今晚就走，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出城门？”
秦舒回头：“你们知道半妖村在哪里吗？肉体凡胎，你们身上带够盘缠了吗？还有，你们打算怎么过去？”
那人苦笑：“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出生的，走路过去就行了，我们会和其他人打听半妖村。至于盘缠，我们一路打散工一路过去。”
秦舒笑了笑没说话，他们这些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应该没出过远门，不知道江湖险恶。
既然半妖城能接收被妖气污染的人，说明这个地方不被世俗接受，他们要是贸然问半妖村在哪里，可能会被别人二次拐卖。
出门在外，没有钱财傍身，要是突然生病了连抓药的钱都没有。
秦舒从乾坤袋里拿出凡间的金子，想了想又放回兜里。
直接从客栈飞到城主府，悄悄进入管家的房间搜刮了所有的宝物，去找账房先生换成细碎银子，不用多次兑换，也不用惹人眼红。
秦舒去找孟青云，让他把半妖村附近的地图画出来，找个地方下车，然后他们步行过去。
孟青云打了个哈欠：“去找成兴镖局，成兴镖局只要钱给到位，服务水平一流，而且他们24小时营业，现在过去就能出发。”
秦舒：“我靠，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孟青云指了指脑子：“别忘了我有系统，从某种程度说，我应该算是情报局局长。”
秦舒：“那魔族、妖族”
孟青云突然夹着嗓音：“亲亲，你提出的问题不在人家的处理范围呢~”
秦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跳出几米远，抽出一张符纸：“大胆妖孽，快从老孟身上下来，我饶你不死！”
孟青云翻白眼：“我只是模仿一下系统的语气，大惊小怪。”
秦舒扔过去一张符纸，确定没问题才走过去：“你突然这样真的很吓人好吗？我还以为你被上身了，吓死我了。
你的系统还有性别？男的女的？”
孟青云：“不知道系统怎么设置的，是个奶娃娃的声音，就是听起来有点夹。”
秦舒想起孟青云刚刚的样子，忍不住抖了抖身体：“下次你可以试一试对妖族这样，我觉得杀伤力还挺大的。”
孟青云：“好了，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秦舒：“哎，老孟，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事情，干嘛不出手呢？”
说完觉得自己像是在道德绑架，秦舒刚想说抱歉，孟青云抬头看天：“我只是个旁观者而已，这是我的任务。”
看着孟青云的背影，秦舒突然有一种深深的寂寥与孤独。
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他看着一切发生，却不能行动。
一身的武艺，却毫无用处。
看了一会儿，秦舒走到拐角处，看到百里悦站在那里，手上还有一大包的东西。
看到秦舒，百里悦递过大包：“你动作好慢，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估计我们明天就要回宗门，你能不能快点。”
秦舒没伸手：“什么意思?”
百里悦不耐烦：“快点，客栈的人不是要离开吗？你磨磨唧唧说一堆干嘛？赵箐箐还等我配药呢。”
秦舒麻木：“这件事你也是知道?！”
百里悦：“知道啊，不光我知道，其他人也知道。”
秦舒：“其他人指的是？”
百里悦：“就是经常和你一起玩的那几个，他们都知道。”
秦舒气极：“那我为什么不知道？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啊，怎么突然间你们知道了这么多事情？”
百里悦用手指点自己的脑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秦舒：“你是不是这几天吃东西吃多了脑子变傻了？你不是破阵后昏过去了吗？你昏了一天一夜，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啊。”
秦舒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前面不会还有人等着我吧？”
百里悦：“没有了，那些男修士说什么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连面都不敢露。”
秦舒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可能是觉得妖族掳走男子当炉鼎太令人震惊了吧。
那三个人一看就是直男，应该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吧。
秦舒飞到成兴镖局，果然如孟青云所说，真的是24小时营业，因为平安城这几天不太平，镖局一直没有进项，看到秦舒开心把人迎进去。
直接把钱放在桌子上，秦舒把自己的需求说清楚，成兴镖局马上就接单了。
秦舒让镖局的人去客栈接人，说那些人都是去走亲戚的，准备马车就行了，只不过人数有点多，需要多准备吃食。
在镖局上下忙活的过程中，秦舒先一步把情况告知在客栈等待的众人，让他们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递给眼神特别好的那人银钱，把绘制的地图给他们，秦舒悄悄在他身上放了符纸，如果半路发生意外，可以抵挡致命伤害三次。
那些人看着门口的马车，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秦舒看着天色慢慢亮起，开口提醒：“好了，时间到了，你们该出发了。”
“多、多谢。”
秦舒阻止他行礼的动作：“快点，没时间了，就不用做这些虚礼了。”
他们人数很多，但因为秦舒出手阔绰，成兴镖局知道是接了一个大单，非常有职业素养闭口不言，默默做好自己的事情。
秦舒非常满意，又多加了一成银钱，让成兴镖局的人好好干。
站在城墙上看着一辆辆马车远去，天边有了一丝亮色，天亮了。
秦舒目送他们离去，转身看到孟青云一行人站在自己身后，沉默目送他们。
忙活了一晚上，秦舒有些累了，想回去睡觉。
徐子志：“秦师妹，你去哪儿？”
秦舒头也不抬：“睡觉，天塌了谁也不能阻止我睡觉！”
许如龙挠头：“可昨晚长老们就说今早回宗门啊，喏，飞舟现在停在城外呢。”
秦舒又重新走回来了，去城外排队上飞舟，脸色特别难看。
躺在床上时，秦舒才发现自己除了来时修炼，其他时间都没有修炼。
啊啊啊，她的修为因为渡劫元婴刚刚冒出个头而已，估摸在元婴三层，距离化神还有七层。
现在她很累，根本不想修炼啊。
秦舒决定先睡觉，睡醒之后再说，她真的好累啊，忙活了一晚上，眼睛都没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