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內的兩道名印被一股無形召路之力牽起。
一縷屬于晏獨行的路名，一縷屬于沈七兒的現世星名，原本彼此分開，此刻卻被夜火強行拖向同一個出口。
沈七兒臉色一變。
“你搶的是環里的名字？”
聞人照夜沒有回答。
他真正想牽動的並非暗司殘頁。
而是借路環內的兩道名印。
只要沈七兒的星名與晏獨行路名發生混亂，正司銅牌便會暫時無法確認她是誰。暗司殘頁與她之間的天籍聯系也會隨之松動。
蕭玄策頭頂天樞星圖展開。
一道道星輝落在沈七兒身邊，將借路環牢牢固定在原位。
“分開兩道名。”
沈七兒十指一引。
無相銀絲從袖中飛出，探入黑環內部，將兩道已經開始糾纏的名印強行向兩側拉開。
可聞人照夜的召路之法顯然遠比謝無歸等人完整。
夜火沒有直接沖擊星名印，而是借晏獨行那一縷路名作為橋梁，繞過沈七兒的無相絲，從內部牽動借路環。
“左邊那道不是主牽引。”
秦長生重瞳看進夜火深處。
在聞人照夜元神燈影與借路環之間，一共有三條看似相同的暗路。
其中兩條只是誘使沈七兒分散力量的虛路。
真正牽動名印的那條，藏在黑銅暗燈下方的石案暗紋之中。
“牽引在石案。”
厲狂生听見這句話，沒有多問。
他一步踏到黑石長案前，右拳沒有砸向聞人照夜的燈影，而是直接轟在石案中央。
轟！
封牒台劇烈一震。
黑石長案上那幾道原本就存在的裂紋瞬間擴大。
藏在石案內部的召路暗紋被拳勢震出，像數條黑色細蛇一樣從石面浮起。
厲狂生第二拳緊接著落下。
拳鋒依舊不觸暗燈。
只砸暗紋與地面的連接處。
砰！
所有召路暗紋齊齊崩斷。
沈七兒袖中的借路環猛然一輕。
她立即收攏無相絲，將自己的星名印重新壓回圓環最深處，又把晏獨行的路名推向另一側，不讓二者繼續糾纏。
蕭玄策也在同時收緊天樞星圖。
聞人照夜伸入封牒台的那條路被徹底震斷。
暗燈火焰劇烈搖晃。
其中人影卻沒有受傷。
真身未至，元神也只是借燈寄來一縷，隔著如此遙遠的暗路，他們能夠斷掉這一道召路秘術，已經是因為封牒台本身限制了聞人照夜的力量。
聞人照夜低頭看了一眼裂開的石案。
“符院這一代，倒不只是會守著古卷說話。”
厲狂生收回拳頭。
“夜渡舟主也不只是會說話。”
“還會隔著燈偷東西。”
沈七兒將借路環重新收入袖中。
“偷得還不怎麼樣。”
聞人照夜看了她一眼。
“你的正司銅牌已經裂得太深。”
“再強行催動三次，銅牌必碎。”
沈七兒低頭看了一眼銅牌，沒有接話。
“銅牌若碎，暗司卷第三頁失去正司舊印遮掩，會立刻受到天衡號召回。”
聞人照夜繼續道︰“到那時，被牽動的不只是殘頁，還有你寄在借路環中的現世星名。”
厲狂生道︰
“你剛才搶不到，現在便改成嚇人？”
“是真是假，她自己能感覺到。”
沈七兒沒有反駁。
正司銅牌每多一道裂紋，暗司殘頁與天衡號之間的感應便會更強一分。
聞人照夜這句話未必完全可信，卻也絕非毫無根據。
“我可以帶你們進入執衡外封。”
聞人照夜道︰“夜渡舟掌握一條比封牒台更早的無相舊路。”
蕭玄策問︰
“條件？”
“第三頁仍可暫時留在她手里。”
“但在進入執衡殿之前，不得讓暗司殘頁歸還天籍。”
聞人照夜看向暗金封門，“夜渡舟與你同行。”
“若找到執衡總印，先喚醒天衡司君。”
蕭玄策沒有答應。
也沒有拒絕。
“等你真身到了再說。”
聞人照夜眼中沒有怒意。
“會到的。”
就在此時，封牒台後方的暗金封門突然震動。
不是聞人照夜出手。
而是第二神炬方向傳來一股更強烈的星火波動。
黑石長案中央的裂縫向兩側擴散。
第三枚原本隱藏在石案深處的封牒印緩緩升起。
封牒印殘缺得厲害，只剩下一角尚且完整。
可上面的古天庭敕文仍然清晰。
三炬歸位。
執衡受命。
舊敕不改。
星門必開。
聞人照夜第一次真正沉默下來。
他身後的黑舟虛影也停住了輕微搖晃。
司空渡將那四句古文反復確認數遍。
“不是暗文。”
“是封牒台原本記錄的執衡敕序。”
蕭玄策看向聞人照夜。
“你仍要先喚醒司君？”
聞人照夜目光落在殘缺封牒印上。
“古牒不全。”
“未必記載了全部結果。”
“正因為不全，才不能把第三頁交給你。”
蕭玄策道。
兩人隔著一盞暗燈對視。
沒有繼續爭論。
因為誰都清楚，真正能證明一切的東西，還在執衡殿內。
聞人照夜的元神燈影漸漸淡去。
“你們不交，我會親自來取。”
“不過在星門真正打開之前，我也不希望夜渡舟的人死在這里。”
他最後看向沈七兒。
“護好借路環里的路名。”
“那不只屬于晏獨行一個人。”
沈七兒皺眉。
“什麼意思？”
聞人照夜沒有回答。
暗燈驟然熄滅。
殿中重新只剩封牒印與兩側古文散出的微弱光芒。
沈七兒盯著那盞熄滅的燈看了片刻。
“這種說話永遠只說一半的人，遲早要被魚刺卡住。”
厲狂生道︰
“魚刺傷不到準帝九重天。”
“那就找一條長著龍骨的魚。”
“你先找得到再說。”
兩人說話間，秦長生仍站在暗金封門之前。
第二神炬的火意增強後，封門上的部分黑晶暗紋開始退去。
重瞳之中，那枚藏在最深處的古老印記終于顯露出更多輪廓。
它不是完整的字。
更像一道從混沌中劈開天地的痕跡。
起筆沉重，落勢卻向兩側展開。
與十萬符陣塔第一百層天門中央的“開天”符號，並不完全相同，卻明顯來自同一種大道源流。
秦長生體內星令上的黑晶細痕再次發熱。
這一次，不只是他的星令。
蕭玄策與厲狂生腰間的星令，也同時泛起極淡黑光。
只是他們無法像重瞳一樣看清細痕根源。
“門後有一道開天古紋。”
秦長生道。
蕭玄策走到他身旁。
“與百層天門一樣？”
“同源。”
“能打開嗎？”
秦長生看了片刻。
“現在不能。”
“黑晶蓋住了一半，另一半與封牒台、第三神炬和執衡印連在一起。強行破開，這座封牒台會先塌。”
蕭玄策點頭。
沒有讓他嘗試。
“那就先活著走到門前。”
封牒台上方，殘破星圖自行顯化。
第一神炬仍在燃燒，銀藍魂燈中藏著一點灰線。
第二神炬方向，北斗戰旗已經完全展開，一縷星火從炬台中央真正升起。
巡天圖閣附近，一道月白劍意正在朝第二神炬靠近。
第三神炬尚未點燃。
可執衡殿外圍的暗金火環，已經開始向外擴張。
整座天衡號隨之發出一聲悠長震鳴。
像有一位沉睡萬古的古老統帥，在听見第二盞神炬燃起後，于封門之後緩緩睜開了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