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微怔。
“前辈,我们去哪?”
“康爷那里。”
哮天边走边道,“我午前还要回南天门,本来就有几件事情要过去交代。你既然拿着主上的川令,也一起过去吧。”
说完便不再解释。
秦长生自然不会拒绝,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军府以后,并没有往昨夜宴席所在的灌江方向走,而是穿过几重内府山门,沿着一条靠山的石道往显圣府深处去。
一路上碰见哮天的人不少。
草头神一脉的年轻人远远看见便会停下见礼,偶尔有显圣府的老人经过,也只是在路边说上几句,并没有谁因为秦长生跟在他身后而特意上来询问。
这反倒让秦长生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川令一出,自己会不会立刻被整个显圣府的人盯上。
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对于哮天他们这些人而言,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在意的事。
却远远没到要闹得满府皆知的程度。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山势渐缓,一片并不多么恢宏的院落出现在林木之间。
没有高大的神门。
也没有仙光终日笼罩。
若不是门前偶尔有显圣府老人出入,单看外面,甚至很难将这里和梅山旧人联系起来。
哮天显然熟得不能再熟,进门时连通报都不需要。
刚走进前院,里面便先传来一道声音。
“下午?”
“嗯,下午。”
“昨日你也是这么说的。”
“昨日说的是今日。”
“今日现在已经到了。”
“那不是还没过完?”
秦长生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
有点熟。
再往里走几步,果然看见了直健。
昨日还在演法台上拎着酒壶戏弄几个年轻人的老将,此刻坐在廊下一张石凳上,兵器靠在旁边,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对面的人。
而他对面,则坐着一名看起来年纪比直健稍长的男子。
衣着极简。
眉目沉稳。
手边放着几卷刚刚摊开的阵图。
其中最上面那一张,秦长生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来——
正是第三域那座演法台。
不用别人介绍。
能这么坐着问直健什么时候去修演法台的人,身份已经很清楚了。
梅山六兄弟之首。
康安裕。
哮天进门以后,康安裕先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刚到没多久。”
“南边怎么样?”
“西侧还没完全稳,晚些再说。”
哮天显然不想当着秦长生的面谈太多军务。
康安裕也听懂了。
目光这才落到跟在后面的秦长生身上。
大概是没想到哮天回来处理军务,还会顺手带一个年轻人过来,他多看了两眼。
直健就更直接了。
他昨日才和秦长生折腾了大半日,自然一眼认出来。
“你怎么也来了?”
秦长生上前几步,先向康安裕行礼。
“晚辈秦长生,见过康前辈。”
随后又转向直健。
“见过直健前辈。”
康安裕点了点头。
“秦长生?”
这个名字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听。
直健在旁边已经替他接了一句:“昨日第三域那个。”
康安裕看向他。
“我知道。”
直健哦了一声,也就不说了。
康安裕重新看秦长生。
“今年观江那批年轻人里,你应该就是万卷阁来的那个吧?”
“回前辈,正是晚辈。”
“坐吧。”
康安裕朝旁边示意了一下。
秦长生却没有真的和几个前辈平坐,只在稍外侧的位置坐下。
哮天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
康安裕则转头看向哮天。
“你把人带过来,总不会是为了让我问昨日演法台的事。”
直健听见“演法台”三个字,立刻伸手去拿旁边的茶。
显然不准备主动开口。
哮天也懒得绕。
“他想见主上。”
康安裕动作微顿。
“见主上?”
“嗯。”
“为了什么?”
“他说是一桩旧因果。”
哮天说到这里,看了秦长生一眼,“本来我没打算现在带他去南天门,不过他手里有一样东西。”
康安裕眉头微动。
直健也终于从茶杯后面抬了抬眼。
哮天没有替秦长生拿。
只道:
“把你刚才那枚令拿出来吧。”
秦长生依言起身。
川令重新出现在掌心。
几乎就在令牌露出的那一瞬间,康安裕原本还算随意的神情便明显停了一下。
直健也一样。
没有人问真假。
更没有谁说要拿过去检查禁制。
根本不需要。
几个人跟杨戬相处了多少岁月?
这东西他们闭着眼都不至于认错。
康安裕盯着那枚令牌看了一会儿,才伸出手。
“给老夫看看。”
秦长生双手奉上。
令牌到了康安裕手里。
他翻到背面,看见那个“川”字,又在掌中掂了一下。
脸上的神情渐渐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疑惑。
“主上的川令。”
不是询问。
只是确认自己所见。
秦长生站在对面,没有接话。
直健也已经放下了茶杯。
他昨天其实近距离看过秦长生很久。
从黑石林,到演法台,再到后面几个人护着那壶酒满场跑。
无论怎么看,秦长生都是一个很正常的年轻人。
天赋很高。
手段很多。
性子也还算沉得住气。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古怪的地方。
结果一夜过去,这年轻人忽然拿着杨戬的川令跑了出来。
直健看了看秦长生。
又看了眼康安裕手里的令牌。
“昨日怎么没见你拿出来?”
秦长生如实道:“昨日晚辈是去古境试炼的。直健前辈愿意指点我们几个,本就是晚辈等人的机缘,川令与昨日之事无关,晚辈自然没有拿出来的理由。”
直健听完,倒是笑了一声。
“你要昨日拿出来,我估计还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抢你们那壶酒。”
秦长生也笑了。
“那晚辈今日才拿,倒是拿对了。”
“确实。”
直健点点头。
一旁的康安裕听着两人说话,神色也比最开始缓了一些。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川令,随后抬头问秦长生:“这枚令,是主上亲手交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