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已经回答过哮天一次。
如今自然不会改口。
“是。”
康安裕没有追问真假。
只继续问:“主上把令牌交给你的时候,还说过什么?”
这个问题让秦长生沉默了。
未来杨戬说过的话,他当然记得。
变数也好,异类也罢。
亿万载后的废墟。
真名。
因果。
这些事情,任何一个说出,都可能掀起远比川令本身更大的波澜。
现在还不能说。
至少不能在见到杨戬以前说。
“说过一些。”
秦长生最终道,“只是那些话,晚辈恐怕仍然只能当面向真君解释。”
康安裕没有表现出不悦。
反而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片刻。
“连哮天也没说?”
秦长生摇头。
“没有。”
康安裕侧头看向哮天。
哮天也很干脆:“问过,他不说。”
直健在旁边听着,忽然乐了一下。
“胆子倒是不小。”
秦长生没有把这当成夸奖,只拱手道:“前辈见谅。”
“你跟我见什么谅?”
直健摆了摆手,“令是主上给你的,话既然也是留给主上的,你不愿意先告诉我们,也没什么。”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康安裕一眼。
“反正最后头疼的也不是我。”
康安裕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你现在最该头疼的是第三域。”
直健端起茶就不说话了。
屋里的气氛倒因为这一句松了不少。
康安裕也没有继续追问秦长生的秘密。
他显然不是那种非要把一个晚辈嘴里的事情刨到底的人。
更何况眼前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很清楚——
川令是真的。
是杨戬亲手给的。
秦长生也确实有一件事要向杨戬本人说。
那就够了。
至于两人何时见过。
杨戬为什么把川令交给他。
又说过什么。
这些问题,等人真正站到杨戬面前,自然会有答案。
康安裕将川令递回去。
“收着吧。”
秦长生双手接过。
“多谢前辈。”
康安裕看着他将令牌收好,语气也比刚才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随意。
“既然主上把川令交给你,那你今日这趟倒也不用再求谁引见了。哮天本来就要回南天门,你跟着他去就是。”
秦长生心中微动。
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没想到路就这么开了。
他起身行礼。
“多谢康前辈。”
“先别急着谢。”
康安裕抬了下手。
“南天门和显圣府不一样。你昨日在老六手里折腾半日,年轻一辈里确实算有些本事,可到了那里,你现在这点修为远远谈不上能随意走动。”
秦长生神色认真下来。
“晚辈明白。”
“你现在还只是大圣。”
康安裕说得很平静,“这个境界放在你们年轻一辈里已经不错,可南天门上,大圣、准帝只是军中一层。再往上还有仙境战场,有些地方莫说进去,你站得近了都未必承受得住。”
他没有刻意吓秦长生。
只是把事实说清楚。
“到了以后跟着哮天。他让你在哪等,你就在哪等。别觉得自己有川令,便能往真君所在的地方直接闯。”
秦长生自然听得出这是好意。
当即再行一礼。
“晚辈记下了。”
康安裕点头。
“知道就行。”
直健这时才把茶杯放下,看了秦长生一眼。
“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真到了南天门,先看就行。年轻人第一次过去,少往最前面凑,比什么都强。”
这句话已经明显带着一点昨日之后的熟稔。
秦长生笑道:“晚辈尽量不给几位前辈添麻烦。”
“别说尽量。”
直健也笑。
“你这么说,我总觉得最后还是会添。”
康安裕在旁边轻咳一声。
直健立刻改口:“行了,当我没说。”
哮天从头到尾都没插几句话。
直到这时候,才抬头看了眼天色。
“军舟半个时辰后起。”
康安裕问:“还是午前走?”
“嗯。西侧那边不能拖太久。”
“那你把人带上。”
“知道。”
哮天转向秦长生。
“你的东西若都在身上,就留在军府等。若还有什么要取,或者有什么人要交代,现在回去一趟。半个时辰,不要误了军舟。”
秦长生下意识点头。
“晚辈明白。”
话音落下以后,他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早出门以前,姬冰月还站在廊下对他说——
晚上一起吃饭。
那时候连他自己都以为,最多只是去见哮天一面。
谁能想到。
一个上午还没过去,他便已经要跟着哮天离开显圣府,去往南天门。
秦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袖中川令所在的位置。
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他一路追着这枚令牌留下的因果来到这里。
先是天衡。
再到灌江。
观江、源泉、显圣古境。
绕了这么久。
如今,那个人终于真正近了。
哮天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秦长生也没有再耽搁,向康安裕与直健分别告辞。
“晚辈先行一步。”
康安裕点头:“去吧。”
直健则朝他摆了摆手。
“真见到主上以后,记得替我少说两句昨日的事。”
秦长生一怔。
“哪件?”
直健看了他一眼。
“演法台。”
秦长生笑出了声。
“晚辈尽量。”
直健刚想说什么。
康安裕已经在旁边淡淡开口:
“你下午自己去修。”
直健脸上的笑顿时少了一半,一个小小演武堂,修是小,丢脸是大。
秦长生很识趣地没再留下。
出了院门以后,灌江方向的晨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他在原地停了片刻。
随后没有回军府。
而是直接转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还有半个时辰。
有些东西可以不拿。
有个人,却还是得去见一面。
毕竟早上答应好的那顿晚饭,今日大概是吃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