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康安裕的院落出来以后,秦长生没有再耽搁,沿着来时的石道往住处赶去。
灌江的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昨夜还挂满灯火的画舫停在岸边,几名船工正在收拾甲板,远处临江的酒楼刚刚开门,便有客人陆续上了楼。秦长生经过长桥时,还看见有人拎着两篓新鲜江鱼往后厨走,鱼尾在篓中拍得啪啪作响。
这里的日子并不会因为谁要离开而停下来。
他原本只是出门求见哮天,连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在一个上午之内走到这一步。川令已经拿出来了,哮天认得,康安裕也认得。而半个时辰以后,他便要随哮天前往南天门。
真正离那个名字越来越近,秦长生心里反倒没有先前那么急了。
至少,路已经打开。
回到暂住的院落时,姬冰月正在屋里整理几张阵图。她今日原本要去看显圣府内的一处旧阵,桌上还放着符院送来的几枚玉简。听见院门响动,她抬头看了一眼,见秦长生这么快便回来,神情略有些意外。
“事情办完了?”
“算是办完了。”秦长生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哮天前辈答应带我去南天门,军舟半个时辰后就走。我回来拿点东西,顺便跟你说一声。”
姬冰月原本还拿着一枚玉简,听到“半个时辰”以后,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今日就走?”
“嗯。前辈本来就要回南天门,我正好随行。到了那边先在内线等着,什么时候能见到真君,还得看真君的安排。”
秦长生说完,见她没有立即接话,又补充道:“不是直接去外面打仗。康前辈也专门交代过,到了以后不能乱走。”
姬冰月将玉简放回桌上,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不是去打仗。只是早上出门的时候,你还说先去问问,没想到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我也没想到。”
秦长生笑了笑,随后将身上的几样东西取出来重新检查。大荒戟、丹药、随身衣物,大部分都在储物空间里,真要走,其实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
姬冰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昨日那瓶药,你用了没有?”
秦长生动作一顿。
“什么药?”
姬冰月抬眼看他。
他这才想起来,昨日在古境里,她曾因为自己虎口裂开的那点伤,递过一只小玉瓶。
秦长生从袖中翻了翻,果然把玉瓶找了出来。
“还真忘了。”
姬冰月看着那只连封口都没动过的玉瓶,倒也没有说他,只伸手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伤呢?”
秦长生把右手伸过去。虎口那道细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只剩一点很淡的痕迹。以荒古圣体的恢复能力,这种伤本来就不值得放在心上。
姬冰月确认以后,重新将玉瓶封好,递还给他。
“那就带着。你自己的丹药若是够用,倒也不差这一瓶。”
秦长生接过来,顺手收好。
“这次记得放哪了。”
“你昨日也是这么说的。”
“昨日什么时候?”
“我把药给你的时候。”
秦长生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真没法反驳,只能笑了一声。
姬冰月也没继续拿这件事说他。她起身去旁边的柜子里取了两枚玉简,重新放进自己的储物空间,显然没有因为秦长生突然离开便打算改变今日的安排。
秦长生看着她收拾东西,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那句约定。
“对了,今晚那顿饭,看来是吃不成了。”
姬冰月闻言回头。
“你现在才想起来?”
“刚才在康前辈那里,只顾着想南天门的事了。”
“那就等你回来再吃。”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把晚饭从今日改到了明日。
秦长生却知道,这一趟究竟要去多久,自己也说不准。他原本想说一句“应该不会太久”,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姬冰月看见他的神色,倒没有追着问归期,只把桌上最后一枚玉简收好。
“你既然是去见真君,事情办完自然会回来。若是要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能传讯的话,记得给我传个消息。我这边今日还要去看那处旧阵,之后可能会回符院一趟。你若回来时我不在显圣府,先传讯便是。”
秦长生点头。
“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路上的安排。秦长生没有把川令的来历说出来,姬冰月也没有问。她知道他有一桩不能随意对人提起的因果,而他能告诉她的,已经尽量说清楚了。
临出门前,秦长生把大荒戟重新收好,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姬冰月正准备继续看阵图,见他站在门口没动,便问:“还有东西没拿?”
“没有。总觉得回来一趟,东西也没收拾多少。”
“都在储物空间里,你还想收拾什么?”
“也是。”
他这才转身往外走。
姬冰月跟着送到院门外,到了长廊前便停了下来。秦长生回头时,她正站在晨光里,衣袖被江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路上小心些。”她道。
秦长生点头。
“你也是。那处旧阵若有什么危险,别一个人硬闯。”
姬冰月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话应该我跟你说。”
“我现在不是已经说了吗?”
“嗯,听见了。”
秦长生笑着摆了摆手,这才沿着长廊离开。
姬冰月没有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等他的身影转过院墙,她便回了屋里,重新拿起那几张阵图。只是坐下以后,她看了一眼桌上原本放着药瓶的位置,才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她伸手将桌上的玉简往旁边挪了挪,继续看起了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