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是如此。”
杨戬看着他。
“以你现在的修为,还不够成为我口中的那个变数。”
秦长生心里微微一震。
这句话与后世杨戬留给自己的评价形成了一种极其奇怪的对照。
未来的杨戬说他是变数。
现在的杨戬却说——
还不够。
不是否定。
也不是认可。
只是在陈述眼前的事实。
秦长生反倒笑了。
“晚辈明白。”
杨戬挑了一下眉。
“你倒不失望。”
“前辈若现在就说晚辈足以改变天庭命数,晚辈反而不敢信。”
“知道就好。”
杨戬看了一眼军图。
“未来如何,是未来的事。”
“你既然来到这里,先把现在活明白。”
说完,他转向哮天。
“军舟伏击的事情,你继续盯着。那个黑甲人不要交给别处,放在我们自己这边。军令被动过手脚,说明外围军台至少有一条线出了问题,先别大张旗鼓。”
哮天点头。
“明白。”
“还有伤员体内的黑晶,让人只封不取。等我回来亲自看看。”
“好。”
杨戬又看向秦长生。
“你暂时留在南天门。”
秦长生微怔。
“前辈不让晚辈回显圣府?”
“你不是来查原因的?”
杨戬道:“人刚到,就想走?”
“晚辈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先待着。”
杨戬向外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不过有两条规矩。”
秦长生立即道:“前辈请说。”
“第一,没有军令,不准出内线。”
“是。”
“第二。”
杨戬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要因为你知道未来有一个坏结果,就擅自去改你根本看不懂的东西。”
秦长生神情一肃。
“晚辈记住了。”
杨戬这才继续往外走。
哮天跟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主上,那他今晚……”
“你带来的,你安排。”
哮天顿时无语。
“不是,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
杨戬脚步没停。
“那还问?”
哮天站在原地看着自家主上的背影,一时竟没话可说。
秦长生在旁边差点没忍住。
哮天回头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
秦长生立即摇头。
“晚辈没笑。”
“你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前辈看错了。”
“少来。”
两人说话间,杨戬已经走到殿门处。
可就在跨出去以前,他忽然又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秦长生。”
秦长生立即收起笑意。
“晚辈在。”
“后世的我既然说你是一场不得不认的因果,那这场因果,我现在认下。”
秦长生怔住。
杨戬的声音继续传来。
“但在你真正成为那个所谓的变数以前,别死在我这个时代。”
说完以后。
银甲身影已经跨出殿门。
很快消失在外面的军道尽头。
秦长生站在原地许久。
低头看了一眼储物空间里的川令。
这一次。
那枚令牌依旧安静。
没有任何异象。
可从今日开始。
它代表的东西,似乎已经与来时不同了。
杨戬离开以后,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军图仍然悬在半空。
方才被杨戬改动过的两道金线缓缓向西侧移动,代表第三道外阵的位置却依旧没有变化。几处原本聚集在外围的红色光点正在一点点向后收拢,显然前线的撤离已经开始。
秦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那枚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川令。
直到现在,他仍然觉得方才那场谈话结束得比自己预想中快了许多。
不是说杨戬问得少。
恰恰相反。
从川令是谁给的,到自己来自什么时候,再到后世天庭、显圣府与灌江的结果,几乎所有他最不愿意轻易碰触的问题,都在短短一场谈话里被点了出来。
可杨戬并没有顺着未来的结果继续追问下去。
甚至没有因为听见古天庭最终不存,便立刻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自己身上。
前线有人还没撤回来。
两头仙境墟兽混在新一轮墟潮里。
这些事情一到,杨戬便直接停下了谈话。
那种感觉很奇怪。
秦长生原本以为,一个人如果提前知道自己的时代最终会覆灭,无论如何都该有些不同。
可杨戬听见以后,第一件真正改变的事情,却只是提醒他——
别拿结果去套原因。
“还看?”
哮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长生回过神,将川令收起。
“只是没想到,前辈会把令牌重新还给晚辈。”
“主上的东西,主上自己想怎么处理,我哪知道。”
哮天说完,朝军图看了一眼,“不过他说得也没错。后面的他既然亲手给了你,现在的他再抢回来算怎么回事?”
秦长生听得有些哭笑不得。
“晚辈也没觉得前辈会抢。”
“那就行。”
哮天伸了个懒腰,似乎直到现在才真正松下来一点。
从显圣府启程,到军舟连续遭遇伏杀,再到一路把俘虏和黑晶送回南天门,他这两日其实没有多少真正闲下来的时候。
秦长生看了他一眼。
“前辈不跟真君去前线?”
“我去做什么?”
哮天反问。
“主上只是去处理两头仙境墟兽,又不是南天门塌了。真要什么事都得我跟着,他还要下面这些人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什么。
“不过我等会儿确实还得出去一趟。”
“伏击的事?”
“嗯。”
哮天朝殿外走,“黑甲人以前在南天门待过,军籍上又早就死了。他这条线得先翻出来。还有那几道被动过的接引令,主上既然不让大张旗鼓查,就只能先从我们自己能信的人开始。”
秦长生跟上。
“前辈觉得军中还有他们的人?”
“你觉得呢?”
哮天侧头看了他一眼。
秦长生想了想。
“至少不止黑甲人一个。”
“废话。”
哮天道:“他一个早就从军籍里死了的人,拿什么改现在还在用的接引令?又拿什么知道哪座军台什么时候换防?”
秦长生没有再问。
事情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很清楚。
灰袍人、黑甲人,甚至那只躲在裂隙之后观察自己的眼睛,都只是目前已经露出来的部分。
真正的问题还在南天门内部。
而且未必只在南天门。
两人走出大殿。
殿外的军道依旧有人来往,却比秦长生刚到这里时安静许多。显然杨戬刚刚调动西侧军阵以后,不少人已经被临时抽往前线。
哮天走出一段,忽然停下。
“你先回去。”
秦长生一怔。
“前辈?”
“主上让你留在南天门,又没让你跟着我查奸细。”
哮天道:“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伤养好,然后把天衡那些黑晶的情况整理出来。方才主上已经说了,等回来以后会亲自看那些伤员体内的东西。到时候十有八九还会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