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残破战舟缓缓靠入泊位以后，黑底赤边的旧旗也随着船身停了下来。
秦长生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没有靠近。
更没有因为刚从许舟口中听过相似描述，便直接把那艘战舟与军舟伏击联系到一起。
十二年前已经不用的军旗重新出现，本身确实值得留意。
可南天门这么大，一面旧旗究竟为什么会被带回来，有太多可能。
也许是从旧库里取出的。
也许是哪个经历过当年战事的军伍一直留着。
甚至可能只是前线临时缺旗，从废弃阵台中随手找出来的一面。
证据走到哪里，便先看到哪里。
杨戬昨日才说过的话，秦长生自然没有这么快就忘。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中军方向走。
不过才走出去不到百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秦公子？”
秦长生回头。
一名军中小吏从泊位方向快步赶来。
对方手里还拿着一卷登记战舟的玉册，显然刚才就在那边负责接船。
“是在叫我？”
“是。”
小吏先行了一礼，“方才有人见公子在这里停了一阵，说公子似乎在看那艘乙十九舟。将军那边正在登记返航情况，若公子认识船上的人，我可以替公子传句话。”
秦长生没想到对方是因为这个追过来。
他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只是看见那面军旗有些眼熟。”
“军旗？”
小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面旧旗？”
“对。”
“那是今天刚带回来的。”
秦长生心中微动。
“不是那艘船原本的？”
“当然不是。”
小吏笑道：“现在南天门早就不用这种旗了。乙十九舟是前天才从西北军域调过去的，船上的旗都是现制。那面旧旗是他们回来的时候从外面带回来的。”
秦长生脚步停住。
“从哪里带回来的？”
小吏想了一下。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乙十九舟伤得不轻，刚才靠港以后先送了伤员，具体军报还没交完。公子若真在意，我可以去替你问问。”
“不必。”
秦长生摆了摆手。
“我只是觉得眼熟。”
小吏点头。
他本就只是过来确认秦长生是否需要传话，见没别的事，很快又回了泊位。
秦长生却没有立即继续走。
旧旗不是战舟原本所有。
而是今天刚从外面带回来的。
这就已经比“旧库翻出来”更值得留意。
不过依旧不够。
他拿出哮天之前留给自己的传讯令，想了想，没有直接传讯。
哮天此时多半还在查十二年前的军册。
一面来历不明的旧旗，暂时也没有必要让对方马上停下手里的事情跑过来。
还是先去见杨戬。
若中军那边知道乙十九舟今日执行的任务，反而更容易判断这面旗该不该查。
秦长生重新上路。
中军内殿距离他住处并不算太远，可越往里走，沿途检查越严。
临时通行令到最后一层便已经不能继续使用。
负责守门的军士核对过传召以后，才带着秦长生进入昨日来过的那座大殿。
杨戬没有站在军图前。
秦长生进去时，他正坐在一张长案后看东西。
案上堆着十余枚军令。
旁边还摆着几块秦长生已经见过的东西。
黑色晶体。
被切下来的军舟阵板。
还有那块从许舟体内取出的黑色短刃残片。
显然军舟伏击留下的东西已经送到了这里。
哮天也在。
他站在长案另一边，手里拿着一卷刚调出来不久的旧军册。
见秦长生进来，先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
“晚辈见过真君，见过前辈。”
杨戬点了点头。
“坐。”
秦长生没有客气，在侧边坐下。
随后将昨夜整理好的天衡玉简取出来，双手递上。
“前辈要的天衡记录，晚辈已经重新整理过一遍。亲眼所见、旁人转述，以及晚辈自己的猜测，都分开标出来了。”
杨戬接过玉简。
没有立即看。
反而先问：“路上看到什么了？”
秦长生一怔。
“前辈知道？”
“你在泊位边站了半天，有人以为你认识乙十九舟上的人，消息刚送过来。”
秦长生有些无奈。
南天门这种地方，消息传得比自己想象中还快。
他便没有绕弯。
“晚辈看见乙十九舟上带回来一面旧旗，黑底赤边，与许舟今日描述的那面很像。”
哮天原本还在翻军册。
听见这句话，立即抬头。
“在哪里？”
“刚入港的乙十九舟。”
“你确定是黑底赤边？”
“确定。”
秦长生道：“晚辈顺便问了一句。泊位那边的人说，那面旗不是乙十九舟原本所有，是今日从外面带回来的。”
哮天放下军册。
“乙十九舟今天去哪里了？”
杨戬比他更快拿起桌边一枚军令。
神识一扫。
“西北侧十三号巡区。”
哮天脸色微变。
“那地方离十二年前失守的旧军台不算远。”
秦长生看向他。
杨戬却没有因为这句话立即下结论。
“多远？”
“大概两千余里。”
“那便不算近。”
杨戬把军令放下，“西北军域方圆何止万里，两千里之内出现一面旧旗，说明不了什么。”
哮天点了点头。
“我去问乙十九舟。”
“先别去。”
杨戬道：“让泊位军吏按正常流程收军报。旗从哪里来的，本来就在战利品登记里。现在专门过去问，反而容易让人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哮天想了想。
“也是。”
秦长生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这便是他现在最欠缺的地方。
同样一条线索，自己最先想到的是“有没有联系”。
杨戬最先想的却是“该怎么查才不会惊动别人”。
不只是修为差距。
在这种真正牵扯军中暗线的事情上，经验同样差得很远。
杨戬重新看向秦长生。
“还有别的？”
“暂时没有。”
“那先看天衡。”
他将神识沉入玉简。
大殿安静下来。
秦长生记录得很细。
从最早进入天衡发现异常，到黑晶如何附着阵纹，再到后续黑晶扩散、阵法失控，以及最终出现那只从天外落下的巨掌，能确认的东西基本都写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