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眼神一点点变了。
太熟悉了。
和他们前面遇见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真正的军令。
真正的军士。
真正的巡舟。
真正遭受袭击的人。
可这些真的东西被人放在一起以后，最后却通向一个完全错误的结果。
裂痕中的陆姓阵师继续说道：
“我们查了半个月。”
“没有查到是谁偷。”
“因为账上根本没有偷。”
“那些东西在军册里只是正常转运。”
“从一处试库到另一处试库。”
“从一个阵师手里交给另一个阵师。”
“每一步都有人签。”
“每一道令都能对上。”
“可最后那座库根本没收到。”
“东西消失在中间。”
秦长生将这一段转述完。
哮天问：“哪座库？”
秦长生便继续问。
裂痕中的人回答：
“现在告诉你库号没有意义。”
“我不知道你们那边还剩多少旧制。”
“你只需要记住，负责最后一次转运的人，没有叛。”
这一句有些出乎所有人预料。
“你确定？”
秦长生下意识问。
“确定。”
陆姓阵师的回答很干脆。
“我亲自查过。”
“他只是照令办事。”
“后来也死在军台外面。”
“真正的问题在令之前。”
秦长生皱眉。
“有人改了令？”
“不是。”
“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改。”
“令是真的。”
“发令的人也是真的。”
“那个人甚至记得自己为什么发。”
这一次。
连哮天都听得皱起眉。
他虽然听不到回照，却能从秦长生一段段转述中明白事情的怪异之处。
真令。
真人。
甚至连下令者的记忆都是真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伪造军令能够解释。
秦长生问道：“那问题在哪里？”
裂痕中的陆姓阵师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当时没查明白。”
“只知道有人把一件原本不该出现的事情，变成了所有人都觉得应该发生的事。”
“那名军吏本来没有理由调那批样本。”
“可等我们去问时，他能说出一整套理由。”
“前线需要。”
“新阵要试。”
“镇墟司有人催。”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说得通。”
“可把那一天之前的军务重新翻一遍，根本没有任何一件事会导向那道调令。”
秦长生心里第一次真正生出寒意。
不是因为敌人强。
而是这种手段本身。
如果一个人被控制、被夺舍、被迫叛变，总有办法查。
可若那个人仍然是他自己。
做事也符合自己的逻辑。
甚至事后回想，都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
那该如何发现？
“后来呢？”
秦长生问。
“后来我们把样本丢失与几次旧军道异常放到一起查。”
“才发现这座废阵坞。”
陆姓阵师抬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大厅。
“它原本不是秘密。”
“更早以前，这里确实是军器监的一座试阵坞。”
“后来旧军道废弃，它也跟着停了。”
“正常来说，早该拆干净。”
“可有人把它留下了。”
“最开始，我甚至以为是军器监哪一代人偷懒。”
“进来以后才发现不是。”
他指向石台周围那些如今已经彻底融入阵基的黑晶。
“他们在这里做的，是我们当年最想做、也最不敢做的一件事。”
“把墟力真正接进天庭阵法。”
镇墟司修士虽然听不到，却一直在等待秦长生转述。
等听到这一句，他脸色明显变了。
作为真正研究墟力的人，他比秦长生更明白其中意义。
天庭研究如何让阵法抵御墟力，是正常的。
研究如何隔绝、封存、削弱墟力，同样正常。
可让墟力成为军阵的一部分。
完全是另一回事。
就像不是在研究如何挡住洪水。
而是在想办法把洪水引进城中水渠，再让它替自己推动车轮。
理论上当然可能产生极大的力量。
可只要有一个地方失控，整个阵法都会成为墟力进入天庭体系的通道。
秦长生忽然想起天衡。
想起军情匣。
想起那些黑晶每一次沿着天庭原有阵路蔓延时表现出的“熟悉”。
因为那本来就是设计出来的。
“他们成功了？”
秦长生问。
“成功了一半。”
陆姓阵师说道：“也正因为只成功一半，才麻烦。”
“我们最早研究的阵纹，是用来锁墟。”
“让墟力碰到军阵以后，被引去不会影响核心的位置。”
“后来有人把它反了过来。”
“原本用来把墟力引走的路，变成了把墟力引进去。”
“原本负责封闭节点的地方，变成开门的位置。”
“纹还是天庭的纹。”
“阵也是天庭的阵。”
“只不过方向反了。”
秦长生下意识看向石台。
这便是此前杨戬从黑晶中发现的那层人为烙印。
不是什么凭空创造出来的邪法。
它的根基，本来就是天庭自己的研究。
只不过被人翻了一个方向。
哮天听完转述以后，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
“所以外面那些军纹才对得上。”
镇墟司修士也低声道：“军阵识别不出来，因为它本来就是从真纹改的。”
这下，很多事情都开始有了合理解释。
为什么黑晶能够避开普通军阵检查。
为什么能够沿天庭阵纹移动。
为什么墟兽骨骼中会出现旧式军舟定向纹。
为什么军情匣能够借验封阵自己激活。
不是敌人在外面硬生生破解了天庭所有阵法。
而是有人曾经把这些阵法拆开。
从内部重新做了一遍。
秦长生问道：“是谁做的？”
裂痕中的陆姓阵师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
才道：
“我不知道。”
秦长生一怔。
“您在这里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
“如果知道，我就不会留下这道回照等后来的人。”
这一句让秦长生沉默。
是啊。
如果十二年前已经查清幕后是谁，事情根本不会拖到今天。
“我只知道，做这件事的人里有我们的人。”
“而且不止一个。”
“有人懂军纹。”
“有人懂墟力。”
“还有人能碰军令。”
“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不知道。”
“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一起，我也不知道。”
“甚至这座阵坞最早是谁重新启用，我查到最后都没有答案。”
这并没有给他们一个幕后首领。
也没有冒出一个可以立即追杀的组织名号。
可反而更真实。
十二年前的调查本身就是失败的。
若成功，便不会有现在这一切。
秦长生想到那艘旧战舟。
“那天军台失守时，前辈为什么让人把东西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