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照中的身影明显沉默了一阵。
“因为我们知道这里藏不住了。”
“军台外面的墟潮越来越大。”
“旧军道也开始有人动。”
“我们原本准备把阵坞里所有东西分三批送回南天门。”
“第一批是阵图。”
“第二批是尸体和样本。”
“第三批是参与调查的人。”
“可第一批没走成。”
秦长生问:“为什么?”
“接引令变了。”
“我们不敢再走正常军道。”
“于是启用了这条旧路。”
“你们现在发现的那艘战舟,装的是第二批。”
秦长生心头一动。
果然。
夹层里的两具尸体不是偶然被扔在那里。
他们本来就是证据的一部分。
“第一批阵图呢?”
“还在这里。”
秦长生猛地抬头。
哮天一直观察他的反应。
“怎么了?”
秦长生立即道:“他说第一批没送出去,阵图还留在这里。”
老阵师眼神也一下变了。
“哪里?”
秦长生重新看向裂痕。
“前辈,阵图在哪里?”
陆姓阵师抬起手。
没有指向石台。
而是指向大厅另一侧,一面早已经被拆得只剩空架的墙。
“七号校阵室下面。”
“不是储物格。”
“把最里面那块旧式定空阵盘取下来。”
“阵盘背后还有一层。”
“用阵尺开。”
话说到这里。
他忽然停住。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阵尺。
“若你们那边还能找到我的阵尺最好。”
“找不到也别硬撬。”
“里面有一道自毁阵。”
秦长生想起坠毁战舟中那具陌生遗骸手里的碎片。
“前辈的阵尺不在这里?”
陆姓阵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冷意。
“丢了。”
“就在军台失守那天。”
“我离开这里去接最后一批人。”
“回来以后,阵尺不见了。”
“所以你刚才听到他们问我去了哪里。”
秦长生立刻想起上一章听见的声音。
——陆先生呢?
——不见了。
——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他的阵尺也不在!
原来并不是陆姓阵师自己拿着阵尺离开。
至少按照这道回照中的说法。
是丢了。
这便解释了为什么他的阵尺碎片最终会出现在那艘战舟里的陌生遗骸手中。
有人拿走了他的阵尺。
而那个人,或者后来得到阵尺的人,曾经登上那艘负责运送第二批证据的战舟。
“您知道是谁拿的吗?”
“不知道。”
回答依旧如此。
“当时这里太乱。”
“能进校阵室的人也不少。”
“我只来得及废掉阵尺里面最核心的一段权限。”
“所以拿走它的人能用来开旧阵、校军舟,却打不开七号校阵室最下面那层。”
听到这里,哮天忽然问:
“他的阵尺碎了多少?”
秦长生把前因说了一遍。
老阵师回忆此前那块金属碎片。
“我们带回南天门的只有一小部分。”
“主体不在旧战舟里。”
哮天看向大厅另一边。
“也就是说,真正的阵尺现在可能还在外面。”
这同样是一条线。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十二年前留下的阵图找出来。
哮天没有让秦长生继续问。
“先找东西。”
一行人立刻转向大厅另一侧。
所谓七号校阵室并不难找。
阵坞里的房号大部分已经被清理,但旧式军器监建筑本身有固定排序。老阵师沿着大厅结构推了几遍,很快找到一处已经被拆掉大半的侧室。
里面果然有一座大型定空阵盘。
只剩最里面的核心没有被搬走。
看起来不是对方遗漏。
更像是真的拆不掉。
老阵师没有贸然动手。
先绕着阵盘检查整整一圈。
“后面确实还有空间。”
哮天问:“自毁阵能看出来?”
“有。”
老人额头渐渐冒出一点汗。
“而且很麻烦。”
“不是防外人硬砸的。”
“只要拆错一块阵盘,里面整个夹层都会烧掉。”
镇墟司修士问:“不用阵尺能开吗?”
老阵师思考很久。
“能。”
“但至少得给我几个时辰。”
哮天没有催。
“慢慢来。”
随后才重新看向秦长生。
“那道回照还能维持多久?”
秦长生回头。
裂痕中的陆姓阵师身影已经明显比刚才淡了一些。
“应该不久。”
“那先问剩下要紧的。”
哮天想了想。
“问他第二批战舟为什么会坠毁。”
秦长生开口。
回照中的人听完,没有立即回答。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战舟离开这里以前一切正常。”
“船上一共二十三个人。”
“七名军士,六名阵师,四名镇墟司的人,其余负责操舟和护送。”
“另外有五具尸体。”
秦长生一怔。
“五具?”
可他们发现的旧战舟夹层里只有两具遗骸。
“是。”
“其中三具,是我们从阵坞深处挖出来的。”
“身体里都有那种黑晶。”
“另外两具……”
他停了一下。
“原本是我们的人。”
秦长生问:“什么意思?”
“他们死前,也出现了黑晶。”
这句话让镇墟司修士脸色微变。
十二年前,连参与调查的人都已经被种下这种东西。
“我让他们把尸体一起送回去,是想让南天门的人看。”
“若战舟最后只剩两具……”
陆姓阵师沉默。
“说明中途有人动了。”
“船上的人出了问题?”
秦长生问。
“可能。”
“也可能路上有人截船。”
“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可没有人觉得这种回答没有价值。
相反。
每一个“不知道”,都在帮他们划清证据真正能够证明的范围。
哮天随后让秦长生问了另一个问题。
“十二年前,为什么不直接向杨戬或者更高层禀报?”
这显然也是关键。
若陆姓阵师已经查到如此程度,为何还要费尽心思沿秘密旧道运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