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迟疑片刻。
“只懂一点。”
“确实只懂一点。”
老人伸手在黑石上拍了拍，“这石头挨了拳头以后，自己会把力量收拢，再从一处吐出来。可你有没有想过，它能这么干，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块石头。”
秦长生抬头。
老人继续道：“你是活人，有血肉，有经脉，还得分心与敌人厮杀。若只想着把别人打过来的力量全留在体内，遇到真正的高手，便是在找死。”
秦长生沉默。
这话虽然难听，却和姬冰月方才的提醒不谋而合。
可老人显然还没说完。
“而且，你方才太在意借力了。”
“嗯？”
“别人一拳打过来，你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把这拳借走。”老人冷哼，“那你自己的拳呢？自己的身法呢？自己的力量呢？难道全都不要了？”
秦长生微微一怔。
“老夫方才这一拳，真正难接的不是力气有多大，而是你从一开始便想着承受它。”
老人说到这里，忽然重新抬起右拳。
“你看好了。”
仍然是大圣境大圆满的气息。
仍然没有多少惊人的法力波动。
可这一次，老人没有直接出拳，而是让秦长生先把自己的大荒戟取出来。
“打老夫。”
秦长生有些迟疑。
老人不耐烦道：“让你打便打，磨蹭什么？”
秦长生不再客气。
大荒戟握在手中，荒古圣体气血缓缓涌动。
下一瞬，他踏步前冲，一戟直取老人胸前。
没有动用皆字秘。
也没有施展万力归一。
只是极其纯粹的一记重戟。
老人看着迎面而来的戟锋，竟然没有闪避。
直到大荒戟即将落下，他才抬起右手，以掌缘轻轻搭在戟杆侧面。
秦长生顿觉不对。
原本势大力沉的一戟，竟然在接触的瞬间偏离了方向。
不是被强行挡开。
而是那股力量顺着老人手掌一转，竟然被引向了侧面。
秦长生正准备变招，老人已经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手没有离开戟杆。
方才被带偏的力量也没有完全散去，而是顺着两人兵器交错的位置，重新压向秦长生握戟的右手。
秦长生不得不后退。
老人却没有继续追击，只在最后关头轻轻一松。
大荒戟横扫而过。
砸在旁边空处。
秦长生站稳以后，眼中已然多了几分惊异。
他看得出来，老人刚才并没有动用超过大圣境的力量。
甚至真正属于老人自己的力量，未必有他这一戟重。
可交手的结果却是，他反而被自身的力量逼得不得不改变攻势。
“看懂没有？”
老人问。
秦长生望着自己握戟的右手，没有立即回答。
刚才那一下，和黑石的反震显然不是同一回事。
黑石是承受以后重新释放。
老人却是在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便改变了原本的方向。
他根本没有尝试把秦长生的大荒戟之力先收入自己体内。
也没有刻意去控制全部力量。
只是顺势。
借走了其中最容易利用的那一部分。
随后又趁着秦长生旧力未尽、新力难生的间隙，将这部分力量还了回来。
整个过程极短。
若不是重瞳一直开启，秦长生甚至未必能够看清。
“晚辈有些明白了。”
老人这才点头。
“你那个万力归一，究竟想练成什么样，老夫不清楚，也没兴趣替你决定。但有一点，你自己最好想明白。”
“什么？”
“法是拿来打人的，不是摆着好看的。”
老人说完，随手拎起旁边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你若为了借敌人的力，反而把自己原本的优势全丢了，便算最后真的能借来十成，又有什么用？”
秦长生站在原地。
没有立即说话。
这一番话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至理，却恰好点中了他刚刚摸索出来的功法中最明显的缺陷。
荒古圣体本就擅长正面杀伐。
行字秘更是天下极速之一。
重瞳能够洞察对手的动作与部分力量变化。
而万力归一，则是他将这些手段逐渐融为一体以后，自行摸索出来的杀伐之法。
可方才为了研究黑石，他竟然不知不觉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如何承受外力上。
这确实有些本末倒置。
秦长生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老人。
“前辈，可否再赐教一次？”
老人挑眉。
“还想挨打？”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秦长生没有立即解释，只重新将大荒戟握紧。
荒古圣体气血渐渐升腾。
行字秘也在脚下悄然运转。
“晚辈想试试，不把您的拳力全部借来，还能不能打出万力归一。”
老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好！”
他将酒坛重新放下。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小子究竟能折腾出什么东西。”
这一次，双方都没有刻意停留。
老人先出拳。
依旧是先前那种平平无奇、却沉重得令人难以想象的拳势。
秦长生迎面而上。
大荒戟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就在拳戟即将碰撞的瞬间，他脚下行字秘忽然发动，身体顺势向左侧偏移，原本正面压下的一戟也随之改变方向。
老人没有急着追。
拳锋只是向前一送。
秦长生立刻察觉到，一股劲力沿着戟杆直奔双臂而来。
若是先前，他必然会主动让这股力量进入身体，再试着将其引入自己的拳势。
可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做。
大荒戟微微一沉。
原本应该压向胸口的拳劲被他顺势引向下方。
绝大部分力量直接沿着戟杆散去。
只有其中极小的一部分，被他在转身的同时借入右臂。
秦长生脚下一转。
大荒戟忽然由下而上。
原本应该落空的一戟，竟然在老人拳锋尚未完全收回时重新斩了回来。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却没有慌乱。
右掌翻转。
直接按在戟身上。
两股力量再次碰撞。
秦长生却早有准备。
他没有继续硬压，而是借着老人掌上传来的劲力猛地向后撤步。身形后退的同时，右手重新握紧戟杆，左脚踏地，整个人竟然沿着另一侧重新冲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