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冰月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直到秦长生与几名军士说完话,两人才一道向殿外走去。
然而就在即将跨出殿门时,秦长生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头望向天穹。
南天门上方,那片原本终年被仙光笼罩的苍穹,不知何时竟然暗淡了几分。
这并不寻常。
古天庭所在的天地与寻常凡俗世界不同,南天门又有无数大阵昼夜运转,即便到了深夜,天穹深处依旧有大片仙光流淌。尤其是远方那些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宫与军府,常年散发着璀璨神辉,根本不会因为日月轮转而彻底暗下去。
可眼下,天穹深处的一片仙光却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不止如此。
秦长生还隐约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师姐,你有没有觉得……”
话还没说完。
一道钟声忽然响彻天地。
咚——!
声音并非来自南天门。
至少不是来自此前九钟墟潮时敲响的那些战钟。
它仿佛直接从九天尽头传来,悠远而沉重,明明隔着难以想象的距离,却在响起的一瞬间,清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秦长生心神微震。
那声音里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的道韵,竟然令他体内原本平稳运转的法力短暂一滞。
姬冰月的脸色也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腰间符院令牌已经自行亮起。
与此同时,军医殿里原本还在交谈的军士们纷纷安静下来。几名年纪较大的军医更是神情骤变,其中一位白发老者快步走到殿门前,抬头望向苍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
不等众人询问,第二道钟声已经响起。
咚——!
这一次,整个南天门都为之一震。
远处原本安静悬浮的无数军阵同时亮起,大片金色符纹沿着城墙向四面八方蔓延。几座高耸入云的天门阵柱接连爆发出璀璨神光,原本只是负责日常巡守的军士纷纷抬头,望向那片正在逐渐暗淡的天穹。
秦长生注意到,军医殿门前那名白发老人竟然在微微发抖。
他心中一沉。
能够在南天门军医殿任职,这些人哪个不是见惯了生死?此前九钟墟潮爆发时,也不见他们如此失态。
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三道钟声响起以前,一道恢宏至极的声音忽然自天穹深处传来。
“诸天军府,听令!”
那声音并不属于南天门任何一位寻常将领,却仿佛能够穿透无尽虚空,清晰传遍整座古天庭。
“太初天关失守,九重天外诸界告急。自此刻起,诸天军府尽归战令,凡在册仙军,立刻归营!”
短短几句话。
整个南天门顿时沸腾起来。
太初天关!
秦长生此前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处地方,却也曾从军中典籍里有所耳闻。那是古天庭镇守诸天边界的重要门户之一,位置甚至比南天门还要遥远,其中驻扎的仙道强者不计其数。
这样的地方,竟然失守了?
更重要的是,那道声音没有提及寻常墟兽入侵,也没有说明敌人究竟是谁。
只是直接下令诸天军府进入战时状态。
姬冰月忽然伸手拉住秦长生。
“走。”
秦长生转头。
“去哪?”
“西三阵。”
姬冰月已经取出自己的符院令牌,神念迅速扫过其中刚刚传来的军令,眉头越皱越紧。
“符院所有在南天门的弟子,立刻前往各自所属军阵。军令上没有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让我们做好最坏的准备。”
秦长生闻言,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他没有继续追问,直接与姬冰月离开军医殿。
两人刚走上军道,便看见原本尚算平静的南天门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
一队队披甲军士从各处营房涌出,沿着军道迅速奔向各自所属的阵台。高空之上,原本只是偶尔经过的巡天战舟,此刻竟然成百上千地同时升起,船首军旗猎猎作响,密集的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片。
更远处,一座座原本悬浮于云海之间的巨大军府正在缓缓移动。
那些军府本身便是极其庞大的战争堡垒,平日里少有动静,如今却在数不清的阵纹牵引下,逐渐向南天门主阵靠拢。数百万道金色光线从各处军台延伸出去,最终汇聚成一片笼罩整座天门的恢宏阵图。
秦长生此前曾经见过南天门抵御九钟墟潮的景象。
那时候他已经觉得震撼。
可与眼前相比,九钟墟潮时开启的军阵,竟然只像这座战争机器真正力量的冰山一角。
如此声势,绝不可能只是一次寻常敌袭。
“秦长生!”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秦长生回头,只见顾沉舟与薛锋正沿着军道快步赶来。
顾沉舟已经重新披上赤色战甲,背后的长枪也换成了一杆枪身暗红、通体缠绕着古老纹路的兵器,显然与平日用于切磋的那杆长枪不同。
薛锋则一边整理腰间双刀,一边向秦长生问道:“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长生摇头。
“刚从军医殿出来。”
“我们也不知道。”
薛锋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刚才军中突然下令所有精锐归营,连那些还在休假的老兵都被重新召回。赵将军已经去了中军,顾沉舟接到的命令则是立刻赶往西三阵待命。”
秦长生看向顾沉舟。
“顾兄有消息?”
顾沉舟眉头紧锁,缓缓摇头。
“我只知道,这次不是墟潮。”
这句话说得极为肯定。
秦长生正准备询问,顾沉舟却忽然抬手指向天穹。
“你们看。”
众人同时抬头。
原本暗淡的苍穹深处,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黑线。
那道黑线横亘在九天尽头,距离遥远得几乎无法判断位置,最开始看起来不过如同一道不起眼的裂痕。
可随着时间推移,它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延伸。
南北不见尽头。
东西亦不见尽头。
仿佛整片天地,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缓缓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