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眼中黑白重瞳骤然流转。
他想看清那道黑线究竟是什么。
然而下一瞬，一股难以形容的刺痛忽然自双目深处传来。
秦长生闷哼一声，急忙收回神通。
竟然看不透！
不止看不透。
就在他尝试以重瞳窥探的刹那，仿佛有某种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沿着目光反噬而来，若非他及时收手，恐怕连重瞳都会受到损伤。
姬冰月察觉到异样，立即侧头看向他。
“怎么了？”
秦长生沉默片刻。
“那东西有些不对，别用神念随意窥探。”
姬冰月闻言没有继续尝试。
以她准帝境八重天的修为，自然能够感觉到九天尽头那股不断蔓延的恐怖气息。
可真正让几人神情变化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道横亘苍穹的黑线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片极其庞大的仙宫群，竟然从九天深处缓缓显露出来。
那并非寻常宫殿。
其间仙山连绵，云海翻涌，一座座巍峨神殿悬浮于星河之间，无数金色阵纹彼此勾连，散发出难以想象的磅礴气息。
秦长生此前曾在南天门典籍中见过类似景象。
那是镇守九天外围的仙宫军府。
可眼下，那片原本应该悬浮在九天深处的仙宫群，竟然正在倾斜。
不是整座仙宫向某个方向移动。
而是连同它周围的空间，仿佛一起失去了原本应有的支撑。
一座仙山缓缓翻转。
随后是第二座。
第三座。
大量金色阵纹疯狂闪烁，试图重新稳固那片天地，可无论阵光如何璀璨，那些仙山依旧在不断倾覆。
最后。
伴随着一声响彻九天的轰鸣。
整片仙宫群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崩碎！
无数碎裂的宫阙与仙山化作漫天流光，自九天深处坠落。其间甚至能够看见一位位仙道强者正在拼命出手，以法则神通试图挽救那些正在崩塌的宫殿。
可他们的力量落入那片黑暗之后，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阻止崩塌继续蔓延。
秦长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那可不是寻常山川。
而是一片真正由仙道强者坐镇的天庭军府！
可如今，竟然就这么在他眼前毁了。
还没等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第四道钟声忽然响起。
咚——！
与此前三声不同，这一次钟声中竟然隐隐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随后，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法旨自天穹深处徐徐展开。
法旨之上，只有寥寥数字。
诸天共御，万军赴难。
八个古老神文，仿佛蕴含着某种无上威严，刚一出现，便令整座南天门的军阵同时轰鸣起来。
而在那道法旨前方，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位身着玄金战甲的女子。
身形修长，头戴九凤金冠，披风如同流动的星河，自肩后一直垂落到无尽云海之中。她的面容看起来并不如何威严，甚至称得上清丽，可当那双眼眸缓缓扫过诸天军府时，原本喧嚣的南天门竟然迅速安静下来。
秦长生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力。
那不是单纯的修为威压。
更像是一位真正统御亿万仙军、经历过无数惊天大战的强者，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势。
身旁的顾沉舟忽然站直了身体。
薛锋也在同一时间收起所有多余神情。
姬冰月更是微微抬头，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敬意。
秦长生心中一动。
“她是……”
顾沉舟深吸一口气。
“九天玄女。”
秦长生瞳孔微缩。
九天玄女！
这个名字，他自然不可能陌生。
那可是后世无数古籍与神话传说中都曾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
只是没想到，会在今日这样的局面下亲眼见到。
天穹之上，九天玄女并未说什么振奋人心的豪言。
她只是抬起右手。
一道横贯诸天的巨大阵图，便在她身后徐徐展开。
阵图之中，赫然映照着无数正在崩塌的天庭军府、仙域与战场。
其中许多地方，秦长生甚至从未听说过。
可此刻，那些原本相隔无尽距离的仙域，竟然都在遭受同一种灾难。
有的天穹被撕裂。
有的星河正在熄灭。
还有一些地方，整片天地已经彻底沉入黑暗，只剩零星仙光仍在其中挣扎。
九天玄女的声音平静地传遍整座南天门。
“诸天军府听令。九重天外秩序已乱，太初天关与天河东极相继失守，诸界之间的天地法则正在崩塌。凡仍有完整阵基的军府，立即接引附近生灵，不得擅自弃城。”
她稍稍停顿。
身后阵图随之变化。
南天门所在的位置被一道金光标出，周围数十座相连的仙域与军道同时显现。
“南天门守军，以显圣真君为主帅。雷部诸将协防外阵，天河水军接应各路残军。西北九路军道全部开启，伤员与未参战修士优先撤入内域。”
“凡准帝境以上军士，立即归所属战阵。大圣境与圣王境精锐，由各军府统一调遣，不得擅自离营。”
一道道命令落下。
原本因为突如其来的异变而略显混乱的南天门，很快重新恢复秩序。
军中将领开始接连领命。
大量战舟改变方向，不再向外巡守，而是纷纷驶向那些正在崩塌的仙域边缘，准备接应各处撤回来的军士与生灵。
秦长生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愈发沉重。
九天玄女竟然已经开始命令各处军府接引生灵。
这意味着，眼前的危机恐怕远远不是单纯击退敌人便能解决。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句“天地法则正在崩塌”。
此前杨戬便曾亲口告诉过他，墟兽战争与真正导致古天庭覆灭的大劫，未必是一回事。
当时秦长生还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如今再回想起来，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令他难以平静的念头。
难道……
后世古天庭消亡的那场大劫，真的已经开始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天穹深处便再次发生异变。
那道横亘九天的黑色裂痕，忽然向南天门方向蔓延了一截。
远处原本静静悬浮的一颗巨大星辰，竟然在裂痕掠过的瞬间，失去了所有光辉。
随后。
整颗星辰无声无息地碎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任何法则碰撞。
那颗星辰就像一块被风吹散的灰烬，连同周围大片虚空一起，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