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这绝不是寻常强者能够做到的事情。
甚至连仙境强者出手毁灭星辰，也不该是这样一幅景象。
因为那颗星辰并非被某种力量击碎。
而是连同其存在的天地，似乎一并被抹去了。
就在这时。
九天玄女身后的阵图忽然亮起大片刺目的红光。
一名身披金甲的仙将从远处破空而来，几乎是跌落在南天门上方，连身上的伤势都来不及处理，便急声禀报：
“玄女娘娘，天河西岸三十六座仙城已经失去联系！南斗诸军传讯，外域出现大量不明敌影，正沿着崩塌的界壁向天庭逼近！”
九天玄女神情没有变化。
“敌方修为？”
“尚未探明！”
“领军者？”
“亦未探明！”
那名仙将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有些颤抖。
“不过……不过南斗第三军府传来最后一道军讯，说那些东西并非寻常墟兽。它们所过之处，天地灵机尽数枯竭，连仙道法则都无法维持！”
九天玄女沉默了一息。
随即抬手。
一道金色战令自指尖飞出。
“传本宫法旨，南斗诸军不得恋战，能撤者即刻撤回天庭内域。各路仙君率部接应，不许再让一支孤军被困死在外面。”
“遵令！”
那名仙将领命离去。
秦长生却注意到，九天玄女说完这番话以后，目光并没有继续留在身后的阵图上，而是缓缓望向了南天门最深处。
那里。
一座巍峨神府正静静悬浮在云海之间。
神府上方，隐隐有一道金色身影负手而立。
秦长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人。
杨戬。
二郎显圣真君。
此刻的杨戬并没有身披战甲，只穿着一袭银白长袍，眉心天眼微微开启，静静望着九天尽头那道仍在不断蔓延的黑色裂痕。
他的神情极为平静。
可秦长生却隐约能够感觉到，这位此前始终从容自若的显圣真君，此刻身上已经多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肃杀之气。
下一瞬。
杨戬忽然抬起右手。
三尖两刃刀凭空出现在掌中。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座巍峨神府之中，一道道身披神甲的身影接连走出。
梅山众将。
哮天。
还有数不清的显圣府精锐。
秦长生甚至看见，哮天已经重新换上一身漆黑战甲，长发束起，手中握着一柄通体乌黑的神兵，周身气息比此前在军舟上时更加可怕。
九天玄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君。”
杨戬缓缓抬头。
两人隔着无尽云海遥遥对视。
片刻以后，杨戬只说了两个字。
“交给我。”
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遍南天门。
随后。
他一步踏出。
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秦长生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
下一瞬，九天尽头那道原本不断向南天门蔓延的黑色裂痕前，竟然已经出现了一尊高达万丈的巍峨法相。
身披银甲。
手持三尖两刃刀。
眉心天眼绽放出璀璨神光。
二郎显圣真君！
轰隆！
三尖两刃刀斩下。
一道难以想象的锋芒横贯诸天，竟然硬生生截住了那道继续蔓延的黑暗。
刹那之间。
天地震动。
原本不断崩塌的九天边界，竟然在这一击之下短暂稳固了下来。
南天门无数军士抬头望去，眼中终于重新燃起希望。
“真君！”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
整座南天门都响起了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
“显圣真君！”
“显圣真君！”
秦长生站在军道上，望着那尊顶天立地的巍峨法相，心中同样难以平静。
这才是真正的二郎显圣真君。
此前无论是天戍城外的墟兽，还是前往南天门途中遇到的那些敌人，甚至九钟墟潮中的仙境强者，恐怕都没有真正逼出杨戬的全部力量。
可如今。
面对那道正在侵蚀天地的黑暗，他终于出手了。
而且只是第一刀，便令整片正在崩塌的九天边界短暂止住了蔓延。
这样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秦长生如今所能理解的范畴。
然而他心中的那股不安，却并没有因此消失。
因为他清楚记得。
在自己原本所处的后世，古天庭早已消亡。
杨戬也不再是眼前这位活生生站在九天之上的显圣真君。
既然如此。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如此强盛的古天庭，最终落得那般结局？
他不知道。
也不敢随意揣测。
可就在这时。
九天尽头那道被三尖两刃刀暂时截住的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古怪的声音。
像是无数生灵同时低语。
又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黑暗深处缓缓苏醒。
紧接着。
一道又一道恐怖气息，自那片黑暗之中升腾而起。
秦长生猛地抬头。
黑白重瞳之中，竟然隐约映照出无数道模糊的身影。
那些身影有大有小。
有的形似巨兽。
有的则与人族极其相似。
可无一例外。
它们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令秦长生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的气息。
其中最前方的一道身影，甚至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那东西只需要朝自己看上一眼，便足以将他整个人从天地间彻底抹去。
就在秦长生心神剧震之际。
杨戬忽然向前迈出一步。
三尖两刃刀再次扬起。
身后万丈法相爆发出无尽神辉。
与此同时，九天玄女也终于挥动了手中的战令。
“南天门诸军！”
恢宏的声音响彻诸天。
“出战！”
刹那之间。
千万道神光自南天门各处军台冲天而起。
数不清的战舟、仙兵与神将同时升空。
一道又一道古老军旗在天穹中展开，密密麻麻的军阵连成一片，宛若一座真正横贯诸天的钢铁长城。
秦长生看着眼前这一幕，胸口的气血也不由得渐渐沸腾起来。
他身旁。
顾沉舟早已握紧长枪。
薛锋双刀出鞘。
赵烈也从远处赶来，身后跟着数十名西三阵精锐。
姬冰月则缓缓拔出长生法剑，白衣随风而动，一身准帝境八重天的剑意悄然升腾。
没有人再说笑。
也没有人再讨论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们都已经明白。
真正的大战。
来了。
然而就在秦长生准备随众人赶往西三阵时，九天玄女身后的阵图忽然再次发生变化。
一道极其刺目的赤红光芒，竟然从此前已经失去联系的天河方向猛地亮起。
紧接着。
一道雄浑而略带几分懒散的声音，忽然自无尽云海深处传来。
“哎哟，这才多久没回来，天庭怎么就闹成这副模样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
原本正在崩塌的天河西岸，忽然掀起了一道横贯数万里的滔天巨浪。
一柄巨大无比的九齿钉耙，自云海深处缓缓升起。
所过之处。
数以万计的黑暗敌影，竟然在顷刻间被轰成齑粉！
秦长生瞳孔微缩。
只见那片浩荡天河之上，一道身披旧甲、肩扛九齿钉耙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人身形肥硕，面容颇有几分滑稽，嘴里似乎还在抱怨着什么，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令整片天河都随之轰鸣。
身后，更有一支支披挂银甲的天河水军，自滚滚浪涛之中不断现身。
秦长生心中猛地一震。
这个形象。
他再熟悉不过。
猪八戒！
昔日天蓬元帅！
而此刻，那道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九天尽头正在蔓延的黑暗。
他抬头望了一眼，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玩笑的神情，忽然慢慢收敛。
随后。
九齿钉耙从肩上放下。
重重落在身前。
轰！
整片天河骤然沸腾。
“儿郎们！”
那道声音不再懒散。
反而带上了一股曾经统御天河水军的凛然威严。
“随本帅——”
“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