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水军，迎敌！”
伴随着那声雄浑的怒喝，原本正在崩塌的天河西岸，忽然掀起了万丈狂澜。
一道道银白色神光自滔天巨浪中升起，转眼间便化作成千上万名身披战甲的天兵。这些人有的手持长枪，有的背负弓弩，还有不少人立于战舟之上，身后战旗招展，军阵之间竟然隐隐传来雷鸣之声。
为首之人肩扛九齿钉耙，身形虽然肥硕，气势却丝毫不显臃肿。他站在一艘巨大的金色战舰船首，望着前方那些自黑暗中不断涌出的敌影，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庞，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秦长生立于南天门军道之上，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猪八戒。
后世传说中那个好吃懒做、动不动便嚷着要分行李散伙的猪八戒，竟然也有如此威风凛凛的一面。
不过仔细想来，似乎又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曾经统御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即便后来因故被贬下凡间，成为西行取经之人，也不意味着昔日的本事便真的荒废了。
更何况，如今的猪八戒早已西行功德圆满，位列佛门正果。
与后世那些只言片语的传说相比，亲眼见到这样一尊神话人物出手，终究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天河水军竟然也来了。”
身旁的顾沉舟缓缓吐出一口气，握着长枪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薛锋闻言看了他一眼。
“怎么，连你也觉得意外？”
“自然意外。”
顾沉舟抬头望向那片波涛汹涌的天河，沉声道：“天河水军早已不是当年那支由天蓬元帅亲自统领的军队。如今他既然能够重新召集这些旧部，说明天庭已经到了需要各方倾尽全力的时候。”
薛锋听完，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凝重下来。
秦长生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前或许还是低估了眼下这场大劫。
无论是九天玄女，还是此刻重新现身的猪八戒，原本都不该为了南天门的一场普通战事亲自赶来。
可如今，随着九重天外的天地开始崩塌，一位位原本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也终于接连踏上了战场。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的九天玄女再度挥动战令。
一道道金色军符从她身后的阵图中飞出，分别落向南天门各处军府。几乎同一时间，顾沉舟腰间的军印骤然亮起，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战令缓缓展开，一行行古老神文接连浮现。
顾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西三阵，青阙渡口！”
赵烈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他手里同样握着军令，身后跟着数十名披甲军士。见秦长生等人都在，便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说道：“天河西岸的接引阵已经损毁大半，大批军民被困在外面。九天玄女娘娘刚刚下令，命各处军府分兵接应，我们这一部负责青阙渡口。”
秦长生接过军令，迅速扫了一眼。
青阙渡口位于南天门西北方向，是连接天河外围与南天门主阵的重要节点之一。平日里那里只有少量守军驻扎，主要负责引导战舟往来。可一旦附近几条天路同时失去作用，青阙渡口便会成为大量战舟返回南天门的必经之地。
如今，那里显然已经出了问题。
“有多少人被困？”
赵烈沉声道：“尚未清点清楚。根据最后一道军讯，至少还有十余艘大型战舟滞留在渡口外围，其中既有天河水军，也有从其他仙域撤回来的军民。”
秦长生心中微沉。
十余艘大型战舟，绝不是几十个人。
若再加上沿途逃难的各方修士，数量恐怕还要更多。
“顾沉舟，你负责率领前锋清除渡口附近的敌人。薛锋随我守住两侧阵门，秦长生负责游击接应，哪里出现缺口便往哪里去。”
赵烈说完，目光转向姬冰月。
“姬姑娘，青阙渡口的接引阵已经破损，军中阵师未必能够在短时间内修复。若要接应那些战舟，只怕还得仰仗符院。”
姬冰月没有推辞。
“我已经接到符院军令。”
她取出一枚白玉符牌，轻轻注入法力，符牌中顿时浮现出一幅极为复杂的阵图。
“九天玄女娘娘已经命符院各部接管外围接引大阵。我负责青阙渡口的西侧阵枢，只要中央阵基尚存，便有办法重新建立接引符路。”
赵烈闻言，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如此最好。”
众人没有再耽搁。
不过片刻，一艘中型军舟便从西三阵升空，载着数百名精锐军士，径直驶向青阙渡口。
秦长生站在船首，望着远处不断变化的天穹。
离开南天门主阵以后，那股天地正在崩塌的感觉反而更加明显。原本充盈于虚空中的灵气开始变得紊乱，偶尔还会出现一些毫无征兆的空间裂缝。那些裂缝有的不过尺许，有的却足有数百丈长，刚一出现，便将周围的云海与碎石一并吞没。
军舟上的阵师不得不接连调整航线。
即便如此，船身依旧不时传来剧烈震动。
“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
薛锋来到秦长生身旁，低头看着下方一条正在逐渐消失的古老军道，脸上难得没有平日那种嬉笑神情。
“我在南天门待了这么多年，经历过大大小小几十场战事，连墟兽冲破外阵都见过。可天地本身开始出问题，还是头一回。”
秦长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条军道原本横跨两座浮空仙山，由数不清的阵纹勾连而成，如今却有大片道路正在逐渐崩散。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消失的部分并没有留下多少碎石。
仿佛原本存在于那里的东西，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直接抹去了。
“以前没见过，如今倒算见识了。”
秦长生收回目光，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
薛锋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不怕？”
“怕有什么用？”
“也是。”
薛锋笑了笑，随后拍了拍腰间双刀。
“反正军令已经下了，总不能现在掉头回去。再说，今日还有顾沉舟顶在前面，真遇上打不过的东西，让他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