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公寓这天，首尔落着绵绵细雨。
这套房子莉莉安不算陌生。练习生年代，常常训练到深夜，赶不上宿舍门禁，她就临时在这里歇一晚。后来爆红，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偶尔也会回来暂住一两天。但从前，这里只是临时落脚点，屋内只有最简单的家具：一张床，一张书桌，寥寥几件换洗衣物。她从未把这里当成家。可这一次不一样，她要正式从宿舍迁出，把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搬过来。
最后一趟物资运上来，她站在客厅中央，环视四周堆叠的纸箱与购物袋。书房早就塞不下，乐谱从书架边缘溢出来，一层层堆在地板。独立工作室那间屋子更是被各类物料填满。选择搬出来，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宿舍早已承载不下她堆积多年的创作资料。
雨渐渐停了。她推开窗户，让微凉的空气流进房间，随后动手收拾屋子。厨房优先整理，等各类厨具归置妥当，她打算给自己做一顿晚饭。
她步行去附近的超市。这家店从前来过几次，收银台是位中年阿姨。莉莉安推着购物车，慢慢穿梭在货架之间，挑了大米、鸡蛋、青菜和五花肉，顺带拿上几样基础调料。途经零食区，她脚步顿了顿，取下momo之前提过的那款饼干。冷柜里切好的豆腐与鲜蘑菇看着新鲜，也一并放进车里。结账时，阿姨多看了她两眼，认出了她，却没有出声打扰。
回到公寓，把采购的东西一一安置进橱柜，厨房终于生出淡淡的烟火气息。她开始下厨，先淘好米放进电饭煲，接着切五花肉，用酱油、蒜末腌制。青菜冲洗干净，豆腐切成小块。四十分钟后，三道菜端上餐桌：红烧肉、蒜蓉青菜，还有一锅豆腐蘑菇汤。
盛好一碗饭，她独自坐在餐桌前。窗外的首尔已经沉入夜色。这是她搬进这里之后，第一次认真给自己做一顿正餐。从前暂住，大多点外卖，或是简单煮一碗泡面。桌椅还是当年那一套，可心境完全不同。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味道尚可。
吃完晚饭，她洗净碗筷，把厨房台面擦拭干净。角落里还有一堆没拆封的纸箱，疲惫涌上来，今晚不想继续整理。走到客厅，电视柜下放着搁置许久的游戏机，练习生时期就常玩，手柄有些磨损，但功能完好。她开机，等待加载页面的间隙，去冰箱拿了一瓶水，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点开好友列表。
mina的头像亮着，在线。
今天搬家，mina也过来帮忙了。Sana负责叠衣服，momo出力搬箱子，子瑜在门口给纸箱贴标签。mina话不多，安静坐在一旁，帮她把散落的乐谱、手稿按顺序整理归类。全部搬完准备离开时，mina在宿舍门口递给她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装着晕机贴和薄荷糖，轻声嘱咐她，安顿好了记得发消息。莉莉安当时应下，可一整天忙着收拾，还没来得及报平安。
她点开mina的对话框，屏幕弹出一行提示：邀请你加入队伍。
莉莉安点下接受。
耳麦里传来mina轻柔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坐在身侧沙发：“搬完了？”
“嗯，都搬进来了，厨房也收拾好了。”
“晚饭吃的什么？”
“红烧肉、青菜，还有豆腐蘑菇汤，自己做的。”
“你亲手做的？”
“对。”
mina没有继续追问，游戏正式启动。两人的角色出现在画面，一左一右。mina操控的人物蹲在角落搜集物资，莉莉安在前方打怪，配合默契。mina捡到优质装备，会直接丢在地面留给她；一旦莉莉安被怪物包围，mina就从侧翼突进，帮她清理追兵。两个人话不多，游戏角色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对局进行一阵，mina开口：“今天收拾的时候，我看你厨房还差不少东西。”
“是啊，现在就一口锅、几个碗，其他厨具还没来得及添置。”
“你打算经常做饭，工具不全不方便。”
“今天只能勉强凑合用，味道还算过得去。”
“下次我过去，把工具带齐，换我做给你吃。”
“好。”
“就是你之前念叨很久想学的那道菜，我会。”
莉莉安微微一怔。她只在宿舍随口提过一次想学这道菜，琐事缠身，自己都快忘了。“你还记得？”
“记得，那天大家闲聊，我在旁边听见了。”
游戏角色跑到一处高地，前方是虚拟世界的落日远景。莉莉安操控人物跟上，并肩站在山崖边。mina忽然开口：“这间公寓，我以前来过。”
“我记得，练习生的时候，你发烧，我给你送药过来。”
“那次印象很深。你把药递到门口就打算走，我邀你进屋坐，你拒绝了。”
“那会儿你刚搬过来，屋里空空荡荡，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莉莉安轻声说：“现在不一样了。下次你来，有地方坐。”
耳机里响起mina浅浅的笑声。游戏里的角色转身，面向她，莉莉安也操控人物转过身。两个像素小人静静站在落日余晖里，谁都没有操作按键。片刻后mina想起一事：“杯子呢？你那边够用吗？”
“好像只剩一个旧杯子，之前留下来的。”
“我家里多一只，下次你来公司，我带给你。”
“好。”
虚拟的夕阳缓缓下沉，天色暗了下来。她们继续跑了一段任务，mina操作稳定，莉莉安跟在身后，时不时帮她避开陷阱。对局末尾，mina的角色升级，屏幕弹出成就提示。
“恭喜。”莉莉安说。
“是跟你一起打的才拿到的。”
对局结束，mina退出游戏。耳机安静几秒，紧跟着一条文字消息发来：搬家累坏了，早点休息，明天公司见。
莉莉安回复一个字：好。
关掉游戏机，她坐在地毯上喝完剩下半瓶水。纸箱依旧堆在客厅角落，厨房已经收拾妥帖。她起身走到窗边，俯瞰首尔成片的万家灯火。抬眼看时间，快十一点。明天要去公司录制新歌demo，社长那首英文主打曲还等着她推进。拉上窗帘，走进卧室。新换的床单，被褥是霍夫曼帮忙准备的。她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这间屋子她睡过无数次，但今夜，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长久生活。
她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