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没有给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些话。
他的目光转向苏婉，语气从刚才的宏观部署切换到了具体的任务安排，像是在指挥一场多线作战的战役。
“苏婉，收购千叶银行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苏婉正了正神色，打开面前的另一份文件。
刚才被黄磊那番做空计划的震撼冲击得有些失神的她，此刻迅速恢复了专业的状态，像是切换了一个频道。
“去年底之前，我们分多个户头通过股市收购了7.8%的股份。
之后也一直在悄悄地加大扫货力度，今年一季度股市的流动性有所改善，我们借机又吃进了不少筹码。
截止到本月——四月中旬，我们手中持有的股份已经达到了26.5%，成为实际上的第一大股东。”
黄磊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等她继续说下去。
苏婉翻过一页，手指点在另一行数据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汇报顺序。
“与此同时，我们通过代理人方式，私下里接触了大岛家族的三位股东。
经过多轮试探和沟通，大致摸清了他们的态度。
持有15%股份的大岛正雄，态度比较坚决，出售的可能性不大。
他是家族的核心人物，千叶银行对他来说不只是一笔资产，更是家族的象征和根基，他不太可能放手。”
黄磊没有说话，等着苏婉继续说下去。
苏婉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做某种记录。
“持有12%股份的第二股东大岛正川，态度比较模糊。
他没有明确拒绝，但也没有表示愿意出售。
根据我们的人观察，他对家族的传统业务兴趣不大，更倾向于将资产变现投入到新兴行业中去，只是碍于家族身份和长兄的态度，不好主动开口。
如果我们能给他一个台阶，让他觉得出售股份不是背叛家族，而是为了更好的发展，收购的可能性比较大。”
苏婉顿了一下，像是要给接下来的信息增加一点分量。
“持有8%股份的大岛美子——她是大岛家族的三妹，本人对银行经营没有兴趣，也不参与家族事务。
她的想法是去美国发展，已经在洛杉矶看好了房子，只是手上持有的千叶银行股份一直没有合适的买家。只要价格合适，她很愿意卖掉手中的股份。”
黄磊“嗯”了一声，目光从苏婉脸上移开，像是在心里把这三个人各自的位置和分量重新掂量了一遍。
“另外两个个人投资者呢？分别持有6.5%和4.5%的那两位。”
苏婉显然早有准备，她翻开另一页，上面是一份简短的背景调查。
“都接触过了。言语中态度很强硬，一副‘我不缺钱、不急着卖’的姿态。
但根据他们过往的交易记录和当下的处境来看，不过是漫天要价而已。
一位是做房地产的，最近项目资金链有些紧张；另一位是餐饮连锁的老板，去年开了几家新店，投入不少，回收周期比预期长。只要价钱合适，他们应该都会松口。”
黄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股市的收购不能停，但要注意保密，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等到我们手里的股份超过30%的时候，按照日本的法律就需要向监管机构申报，到那个时候大岛家族就会知道有人在暗中收购他们的银行。
在那之前，我们要尽可能地多拿筹码。另外，用亚太银行和关雅芝的北方信贷银行的身份去接触那两个个人股东，收购两人手中的股份。
许杰的旭日投资去收购大岛美子手中的8%的股份。
这样三个股东的股份加起来就有19%，加上股市上的，我们的股份很容易突破51%，拿到绝对控股权，到时大岛家族想不出售都不行了。”
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苏婉，继续道：“两个个人投资者和大岛美子手中的股份可以溢价先拿下，具体时间可以放在八月进行。
那个时候股市上收购的股市应该已经超过了30%，同时是日本银行业日子最难的时候，坏账暴露、股价低迷、信心崩塌，他们的议价能力会降到最低。”
苏婉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这个时间节点我记住了”的笃定。
“明白了老板，我会亲自安排好的。八月之前，我会把两位个人投资者和大岛美子的股份先谈下来。
至于大岛正川那边，保持沟通，不急着出手，等时机成熟再推进。”
黄磊最后说了一句，“你们三人辛苦了，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等到行动结束，再给你们放个长假。到了五月中下旬，我会亲自前往东京坐镇此次行动。”
许杰、苏婉、张华同时点了点头。
黄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香江的夜景，霓虹灯在夜色中流动，像是这座城市的脉搏。
他的声音从窗前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晰。
“都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仗还长着呢，要休息好，保持充足的精力。”
椅子挪动的声音、收拾文件的声音、低声道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然后门开了又关了，三人离开了，会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站了很久。
他在想东京。
五月中下旬，他要亲自去东京坐镇。
那不是一次观光旅行，那是一场金融战争的前线。
一百亿美元的资金，先多后空，在日经指数上收割两波。
这是他在香江金融布局中最大的一次战役，也是对他判断力、执行力和心理承受力的终极考验。
但他不怕，因为他见过，他知道结局。
想到东京街头那些即将在泡沫破裂中失去一切的普通人，他知道这就是资本市场的残酷，但他不是来制造悲剧的，他只是一个在正确的时间、站在正确的位置上的人。
资本市场的潮起潮落从来不同情任何人，而他不过是做了最清醒的那个。
程月的声音将黄磊拉了回来，“老板，该休息了。”
黄磊挥手示意程月先离开，一个人在会客室中思考着，直到过了十一点，这才起身回卧室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