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
砂锅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响亮,浓郁的药膳味混杂着肉香,直接灌满了整栋别墅。
刘亦菲整个人规规矩矩的坐在餐椅边缘,就差把脸扣进眼前的空瓷碗里了。
坐在对面的林默也好不到哪儿去。
视线平平的看往前头,愣是没敢乱飘一下。
刘晓丽端着一只沉甸甸的紫砂汤煲从厨房出来。
“都发什么愣呢,赶快的,洗手吃饭。”
盖子被掀开,大团白蒙蒙的热气腾空而起。
党参、枸杞在汤汁里浮浮沉沉,厚实的羊腰子裹在汤料里,半透明的鹿茸和肥嫩的鲜生蚝肉也隐约露着。
光是闻上一口,鼻腔就一阵阵发热。
刘晓丽拉开主位椅子坐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她的目光先在女儿身上停了停,又移到了林默身上。
“茜茜,把脑袋抬起来,吃个饭跟做贼似的干什么。”
后背猛的一僵,刘亦菲硬生生把脑袋往上拔了半寸,声音细弱游丝。
“妈……这不是刚睡醒嘛,脖子发酸。”
“脖子酸?那更得多吃点有营养的。”
刘晓丽拿起公筷,先挑了只油润的鸭腿夹进刘亦菲碗里。
“这老鸭汤用的是两年以上的麻鸭,里头搁了沙参和玉竹,滋阴润肺,你在洛杉矶拍戏把筋骨都累着了,多喝这个养胃。”
“谢谢妈……”
端起碗来,刘亦菲脚趾在软拖鞋里用力蜷缩着,尴尬的直想在地板上抠出一套房来。
视线转了过去,刘晓丽看向林默。
林默立刻端正姿态。
“妈,辛苦您了。”
“小林啊,跟我还见外什么。”
笑容愈发和蔼,刘晓丽拿起白瓷汤勺,在深底大砂锅里狠狠抄底舀了满满一大勺,汤汁混着厚实的腰花和鹿茸片,全落在林默面前的大瓷碗里。
“快尝尝我的手艺,这黑山羊的腰子是下午挑的,刚杀的鲜货,直接用老酒去腥,配上长白山的鲜鹿茸,足足煨了两个半钟头的火候。”
满满当当的一大碗。
看着那碗分量十足的猛补之物,林默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妈……这也太补了点吧。”
“补就多吃。”
笑眯眯的瞅着他,刘晓丽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么大个公司全靠你,又是开车去接机,又是前后忙活的,年轻人仗着底子好就不当回事,消耗太大了就得赶紧固本培元,这汤对男人最好,趁热喝,一滴也不许浪费。”
喉结滚了滚,林默心里直打突。
这话里藏着的那些意思,就差指着他的鼻子念叨下午那点折腾全被听的真真的了。
坐在对面的刘亦菲猛的被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脸颊红的要滴出血来。
“咳咳……妈!这味儿也太冲了,他平时口淡,根本喝不惯这个。”
“喝不惯也得喝。”
刘晓丽瞪了女儿一眼。
“你个丫头懂什么,小林这是身子在透支,你不多心疼心疼,还在这儿挑三拣四的?小林,甭理她,先喝口尝尝咸淡。”
在丈母娘那温和的注视下,林默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来。
汤汁滚入喉头,浓烈的药味和肉腥一路滑进胃里,一团火在腹腔里散开。
“好喝的。”
咽下嘴里的汤,林默面不改色的吐出三个字。
“好喝就多喝点。”
眼底闪过满意的神色,刘晓丽拿起勺子又在砂锅里搅了搅。
“锅里多着呢,生蚝也炖化在里头了,今晚这锅必须见底。”
整整半小时,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饭厅里没有任何闲聊。
刘亦菲把脑袋死死埋在鸭汤碗里,全程不敢抬头看母亲一眼。
而在刘晓丽热切的监督下,四大碗浓稠的大补汤外加整整一盘清蒸大生蚝,全被林默硬生生灌进了肚子里。
吃到最后,林默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加速奔流,滚烫的热意从小腹处升腾起来,脑门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妈……我真饱了,一点也吃不下了。”
看了一眼见了底的砂锅,刘晓丽欣慰的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行,吃饱了就早点上楼歇着倒时差,茜茜,带小林回屋去,别在楼下吹了穿堂风。”
“知道了妈!”
刘亦菲如蒙大赦,筷子往桌上一撂,扯着林默的胳膊就用快走的速度往楼梯口拽。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刘晓丽嘴角抿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慢悠悠的收拾起桌上的空碗来。
主卧的房门被重重甩上,顺手给反锁了。
背靠着门板,刘亦菲两手捂着通红滚烫的脸颊,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毯上。
“没法见人了……真是丢死人了……”
把脸死死埋在膝盖里,她发出一阵崩溃的呜咽。
林默抬手扯开衬衫的扣子,重重吐出一口粗气。
那四碗鹿茸羊腰汤的后劲大得吓人,此刻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隐隐发烫的感觉在周身皮肤上蔓延。
“这……我也没料到啊。”
林默走过去想拉她起来。
刘亦菲凤眼里水汪汪的全是羞恼,一把拍开他的手。
“全怪你!都怪你个王八蛋!”
抬起脚来,在林默的小腿上狠狠踢了一下。
“在机场就拉拉扯扯的没个正形,回来进屋跟饿狼扑食似的,我妈下午绝对就在门外听着呢,你没听她刚才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什么出力多消耗大、什么亏了根本……我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林默看着她因为激动而绯红的脸颊,有些无奈。
“长辈也是心疼咱们,你看妈那态度,不是没生气么。”
“她是不生气,你是不怕我死在床上!”
抓狂的揉乱了自己的长发,刘亦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那是打算把你喂成下种的牲口呢,足足四大碗大补汤,明天早上你流鼻血我都懒得管你!”
林默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的吓人。
“等不到明天早上了,现在我就觉得一身的邪火。”
察觉到他掌心的滚烫,刘亦菲吓的往后一缩,两手护在胸前,满脸警惕。
“你……你别胡来啊,我妈可就在楼下呢,再弄出动静来,我今天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下去给你看!”
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林默苦笑着靠在旁边的矮柜上。
“得了吧,我有贼心也没那贼胆了,这屋子我现在待着,后背都直发毛。”
刘亦菲闷声闷气的嘟囔。
“那怎么办啊……接下来几天我怎么面对她?明早下楼吃早饭我连嘴都不知道怎么张。”
“那就干脆别面对了。”
刘亦菲一愣。
“什么意思?”
“收拾东西,咱们出去避避风头去。”
“去哪儿啊?”
“海南,或者云南都成,找个清静没人打扰的度假酒店窝几天,等阿姨这股热乎劲儿过去了咱们再晃悠回来。”
眼里带着笑意,林默定定的看着她。
“况且,阿姨刚才炖汤下了那么大的猛料,留在家里你放不开手脚,我这一身火气总得找个由头消了吧?”
刘亦菲抓起身边的拖鞋就朝他身上砸。
“林默!你脑子里除了那点破事能不能装点正经的!”
拖鞋被林默稳稳接住,他顺势将人从地毯上拉了起来,揉进怀里。
“正经的多着呢,你刚杀青回国,正需要好好放松几天,今晚把东西收拾了,明早咱们悄悄溜。”
靠在他滚烫的胸膛前,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落在耳边,那股子羞窘终于被一丝丝甜意冲淡了去。
伸出手指,刘亦菲在林默的衬衫胸口处使劲戳了戳。
“先说在前头,去了外地,每天晚上老老实实早点睡,不准胡来。”
林默低头咬了咬她的唇角。
“那得看那四碗大补汤的劲儿,什么时候能彻底散掉了。”
“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