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儿三个到底是都起来凑热闹啦。
高妈妈引着姑嫂两个，寻了个附近树下一站。
“那婆子，骂得好像是那荣姐儿家。”
高妈妈往那儿一看，登时乐了。
原本她也晓得那个荣姐，只是与她家甚少说话，不如何走动。
头两日她领着那个叫青枣的欺负玉姐儿，高妈妈心里头憋着一口气呐。
清早出灶房撞上了那荣姐儿的娘，高妈妈很是刺儿了她几句，奈何那是个人精，怎得也不敢与她对上，要不高妈妈非要挠花了她的脸。
这会子瞧见她娘儿俩挨了骂，高妈妈喜滋滋地冲那儿啐上一口，“活该！”
听了半天，娘儿三个这才听明白。
这叉着腰在门前骂娘的，是杂院做活儿的柴婆子，小丫头们也叫一声妈妈，但她至今也不过是个粗使，领着二等女使的月例。
此人就是青枣的干娘，今儿骂上门来，便是怪那荣姐儿领着青枣，将她女儿的两个铜钱都骗去走了。
“遭了瘟的小蹄子，闭着门子作甚，叫你娘出来说道说道！”
柴婆子还在叫骂，荣姐儿家里门子却是紧紧闭着。
“啧啧，这柴婆子认闺女，才真是占好大个便宜。青枣丫头的月例钱、逢年过节的赏，都叫她揣兜里吃用了。”
“可不是么，丫头出去消遣一下子，也值当这样骂上门来。”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数落这柴婆子的不是。
人家荣姐儿方才开了门子说了，今儿青枣的钱买了一罐子面脂，再又拿了一罐胭脂，还一对儿红头绳，剩下两个子儿买了饴糖，孝敬给她柴婆子。
可谁叫这柴婆子贪心不足，偏想将人丫头劳心劳力得来的两个血汗钱都掏去走呢？
“那可不是，若没有柴婆子，哪个认识她青枣？”
有个妇人嚼着一把炒豆子，反驳起来，
“若非柴婆子劳苦功高，给她求爷爷告奶奶谋下那样好的差事，那死蹄子这会儿还不晓得在哪儿涮恭桶哩。”
这……好像也言之有理啊。
一个丫头想送进院子里，真金白银都得出上几吊钱。
甭管人家柴婆子究竟出钱了没有，将青枣安顿进四姑娘院里是个事实。
无论如何，既有了母子情分，青枣到底是要尽孝的。
可说她今儿个也住在荣姐儿家里，这会子却不见出门，就扔那柴婆子个人在门口叫热气儿蒸着，也当真是不像话。
“甭胡说！”柴婆子听人骂她女儿，却是不依，“若非是荣姐儿那小蹄子撺掇，我家青枣乖巧得很！再说三道四得，当心我撕了你们的嘴！”
哼，她柴婆子可不傻。
认下这个丫头，便是指望着她来养老的。
真个将那不孝的帽子扣上去，以青枣那死蹄子的机灵劲儿，定是要死猪不怕滚水烫，就此不管她的。
这事儿还得往荣姐儿身上讹，总归她娘是个爱脸的，这些年攒下了不少银钱，赔上她个三五百文，这事儿说的过去。
旁人哪晓得她打得啥算盘，这会子看她护子心切，难免唏嘘。
倒是里头的青枣，心里头恨得要发疯。
这个阴魂不散的老虔婆，怎得就是抓着她不放了？
若非当年她少不经事，为了进姑娘院子，一时昏了头，谁要认她这么个没本事的腌臜货做娘？
好吃好喝不晓得添上些，反过来朝她荷包里掏铜子，天下哪有这样的美事儿？
说什么乖巧，那都是这老不死的逼的！
真盼着她一下子气死过去才好了，倒是一了百了。
“青枣，你看你做得好事！”
跟前，荣姐儿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青枣那点儿铜钱，她原本也是想占点便宜的，可不知怎的，听青枣尖嘴白说的，竟是一下子不稀罕她那两个钱，还倒贴了她一个肉馒头吃。
这会子她不说感恩戴德，今后以自个为马是瞻，竟然还惹出门口那么个泼妇来，叫满巷子的人来看热闹。
荣姐儿气的狠了，又伸手去，照着那青枣的脸上就狠狠地拧了一把，
“跟你说话呐，装什么哑巴！”
“呀！”青枣疼得叫出声，眼泪登时又盈满眼眶。
“荣姐儿，我……”
“我怎得就晓得我娘她这样就来了……”青枣尴尬地咬了咬唇，满脸地歉意，“叫我出去罢，她打我一顿撒了气就好，也别牵累得你也一块儿遭罪。”
这话说得我见犹怜，竟是叫荣姐儿又是一滞。
今儿可是她自个夸下海口，甭管是啥婆子来了，她荣姐儿都得护了青枣，哪个也甭想欺负她。
这下麻烦找上门，撵人家走又算是怎么回事儿？
这头荣姐儿正犹豫着，青枣却是捂着脸，哭哭啼啼地就出了门子。
“好啊你个死丫头！”
柴婆子见青枣出来，趋步上前就去拽她肩膀，
“捂着脸作甚？你也晓得丢人？今儿归休也不知道家去，老娘硬是将半碟子好肉都要放得馊了……”
柴婆子数落了好半天，故意说起半碟肉，来彰显她的慈母之心。
这般一说，青枣倒是将脸蛋捂得越加严实。
“姑娘家的，你这是什么个样子，将手放下来！”
见她忤逆，柴婆子干脆使了蛮力，一把就将她覆到面上的手拽下来。
“呀！我的儿，你这是咋的了？”
柴婆子惊呼出声，就见青枣脸上，有一片红红的痕迹，仿佛是叫人掐得。
“好啊！好的很好！”
柴婆子气极了，指着荣姐儿家的大门越骂得狠了，
“我说我家青枣怎得连娘也不认了，好歹毒的个小黑心肝子，你就是瞧见我家青枣老实，就连哄带骗的，如今竟还敢打她了？！”
“呼啦”一声，紧闭的门子终是忍无可忍，被荣姐儿打开了。
这会儿她娘不在，她只好自个出来应对，
“哪个逼她打她了？是她自个儿想出去顽，你作甚赖在我头上？”
“你还犟嘴！”柴婆子不依不饶，指了指青枣脸上那痕迹，“你们都来瞧，都瞧瞧我青枣的脸，她难不成还自个掐自个？不是这贱蹄子打得，还能是谁？！”
这……
众人侧目看去，那青枣脸上还果真有伤。
荣姐儿像来是个奸猾的，平日里就口无遮拦，仗着自个在姑娘跟前，待左邻右舍都蛮横得很。
这青枣瞧着是个老实孩子，指不定还真是叫她荣姐儿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