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见了你娘，我定要好好问问她是咋教养的姐儿！”
柴婆子中气十足，叉着腰，指着荣姐儿的鼻子怒骂。
“青枣，你说说，我可曾欺你骗你了？！”
荣姐儿委屈得要命，见青枣还在那儿哭哭啼啼，也不晓得为她辩上一嘴，简直恨得牙痒。
“我……”
青枣哭得泣不成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
“娘，别骂了，咱走吧！”
最终蹦出这样一句，她竟是拉着柴婆子便走了。
荣姐儿在身后气得跺脚，扯着嗓子叫青枣把话儿说清白，可奈何人家娘儿俩步子飞快，直怄得荣姐儿干跺脚，也红了眼眶。
“看啥看？！就你们这些个三姑六婆事儿最多！”
见大伙儿都还搁这凑热闹，她愤愤丢下一句，扭屁股进了屋，将门子摔得啪啪响。
这话说得！
三姑六婆可不是啥好词儿，那都是瞧不起别个，骂人时才提起的。
下人院里虽都是仆妇，却到底不是那三姑六婆的行当，再说了是与士大夫人家做工，咋说也体面一些。
她荣姐儿不也是个下人堆里的，又贵重到哪儿去了，竟还嘲笑起她们，将这巷里的一杆子人都骂遍了。
“啧啧！”有人撇了撇嘴，“果然是个蛮横的！”
“可不是么？黄口小儿，听听这都说的啥话，真是无法无天，我看她迟早要遭殃！”
“就是，都是一堆住着，哪个同她计较？出去了看人家掌她的嘴。”
高妈妈瞧见大伙儿不待见荣姐儿，别提多得意。
人家又不曾问她，她倒是火急火燎地将自个的俩姐儿推出去，好一顿海夸。
“我玉姐儿向来是个稳重的，才进了院子便叫那许奶妈好一通夸。”
高妈妈还在自说自话，
“再说我这个胖丫，如今蒸炒煎炸样样通，赶明儿个你哪家有事儿，只管来叫她去帮忙！”
“诶呦那感情好，下回我家姐儿归家了，我请你胖丫来给露两手哇？”
听着好处，终于是有人接了茬。
高妈妈大手一挥，一副胸有成竹，
“成啊！保准比外头脚店的还要香，可比你再令请个厨娘经纪……”
高妈妈的话还不曾说完，围在这儿的一堆人便都渐渐散了。
就晓得这高巧嘴儿不能让人占了便宜。
还当她是个性情中人，开了口叫那傻胖丫给做白工呢，谁承想还要银钱。
说不得就同那柴婆子乃一丘之貂，惯晓得吃人家的“独户”。
“小气！”高妈妈见她们走了，自个儿咕哝一句，拉扯着俩姐儿家去了。
真好笑，哪个要同她们做白工？
眼瞅着胖丫赁期将近，高妈妈可盘算得清白着，到时候送她去外头做个市井厨娘，就做些个庄户、佃户、小门小户的营生，也算是给她谋一门出路。
这下人院住着的也算是好生活，可不是得趁早地递信儿么。
金玉心里头忍不住就偷笑。
这个高妈妈呦，总也没个糊涂时候。
看了一场热闹，大伙儿便各自散了，这事儿也没个啥多的说道了。
总归那柴婆子的家在西边下人院，与他们东边，中间隔了一条街，互不搭嘎。
东边下人院的热闹海了去了，这事儿便没再惹起甚么风浪来。
倒是金玉听说，第二日荣姐儿的娘找上了柴婆子，俩人在杂院里就险些打起来。
四姑娘院里，荣姐儿这傻货倒是还同青枣一道顽呐。
金玉都瞧出来了，十分里得有十二分不对劲儿。
这青枣时而精明得很，时而又像个面团，活脱脱是个躲在人身后放暗箭的小人。
偏荣姐儿呲个大牙，还同她嘿嘿傻乐了，当真是傻得可以，叫人家戏弄了还帮着数钱。
要说荣姐儿其实也觉着有些不对劲儿，怎得那柴婆子这般误解她，该死的青枣也不晓得为她辩上一辩。
早起来院里，她便又没给那青枣好脸色，抬手想掐她一把，想了想怕旁人又说她，硬是作罢。
干脆冷着脸自顾自拿了竹帚去扫地，根本没搭理青枣。
可青枣到底是个懦弱可欺的，上赶着抢了她的竹帚，一人便揽下了院儿里所有的杂活儿，还特求了香苗给化开一杯饴糖水叫她喝。
青枣这人讨厌归讨厌了些，可到底她也是怕那柴婆子，说来说去是个可怜人。
看她这般唯唯诺诺的样儿，荣姐儿也是恨铁不成钢，干脆又同她和好了。
“下回，你可不能再叫我受这样的污蔑！”
“知晓了，好荣姐儿，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哼，反正俩都不是啥好人，金玉冷眼瞧着，暗暗觉着要离她俩远些。
说不得哪天又来一出狗咬狗，咬得一嘴狗毛，祸连大家伙。
收拾了东西，金玉正预备着动手做针线活儿，却见香苗寻了过来，还给她带了几个杏子干。
“这会子咋有空？热水备下了？”
金玉接了杏子干，转头从自个佩囊里，抓出两条肉干，递给香苗一条。
这是高妈妈给她和胖丫在外头码头买的，北地风味，虽有些咬不动，但下人院里也是少见的好吃食。
如今她与胖丫都“风生水起”的，高妈妈可说了，这便越是要会做人，逢见小丫头，便拿出来与人家尝尝。
甭管好不好吃，这可是正经八百北地来的肉食，到时候人家心里说啥也得高看她姑嫂两个一眼。
对此金玉是大为赞同的，高妈妈不愧是凭着嘴儿站稳脚跟的，啥也不会还能被姜大娘子爱重至此，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香苗见了肉干，眼睛登时一亮，想了想又不敢要，
“我就是来寻你说话，这样好的玩意儿，你自个吃。”
“你给我蜜煎果子的还少了？一点肉干都不吃我的，我看你是不想同我好。”金玉故意撇起嘴。
“才不是，我吃还不成么？”
香苗晓得玉姐儿是为着她，干脆大方地拿了肉干。
可她心里边却是知道，她给的蜜煎果子，都是姑娘和两个姐姐剩下的，而玉姐儿给的可是真金白银买的，这不一样。
她要念着这份情。
“瞧你不大高兴的样子，咋的了？茶水间出啥纰漏了？”
见香苗要说不说，金玉干脆便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