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娘子对这何二娘子那是恨之入骨。
上一回要将她撵回去，便就因同康家的亲事耽搁了；
这都多少时日，也不见康家来下大定，谁晓得背地里在磨个什么劲儿？
按理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姜大娘子这回偏就下定了决心，要叫那何双莲好好地把冯家的脸面再丢上一丢。
姜大娘子虽是个外嫁女，可到底还姓姜呐。
如今兄嫂和她爹都在这京中有些名望，丢出去的脸面，后头总有法子找回来的。
鸾姐儿的亲事说定了，就差个慧姐儿还早着，待再过两年，哪个还记得这会子的丑事不成？
听得姜大娘子心意已决，不论是高妈妈还是刘妈妈，心里头都复杂的很。
一方面，好好的娘子要凭白蒙受多少冤屈，这又是何苦来哉。
另一方面，那何二娘子实在是舞了太久，大房的一杆子人早就想要将她拿棍棒打回去，巴不得老死不相往来才是好。
“也好，也好。”
出了院子，高妈妈自个咕哝了两句儿。
治病要祛根儿，若前怕狼后怕虎的，总有一日要叫拖累死；倒不如直接豁出去了，说不得就成了。
这纵横谋划，到底还得看姜大娘子。
要说也是可惜，若娘子们也能科考，高妈妈倒觉着，她们娘子要比那冯大相公还要适合官场一些。
四姑娘院里，金玉坐在自个屋里缝衣裳。
与姑娘做的里衣只需再往腰间绣上点儿花鸟鱼虫，便可完工。
却说不大一会儿，香苗欢天喜地地就闯了进来，
“玉姐儿，玉姐儿！”
“怎得了？”见她这样，金玉心里思谋着，四姑娘用了那饮子应是满意了。
果然，香苗兴冲冲地就说起来，将姑娘如何喜欢，如何夸赞了饮子的滋味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咱们姑娘方才可是一口气就用了两盏呢！”
香苗说着，心里头也由衷为姑娘高兴。
夏日里人都恹恹的，小孩儿不进食，后头可要落下病了。
“那感情好，这下许奶妈要高兴了，待会儿要用两碗饭。”
金玉轻笑着揶揄起来。
谁叫许奶妈整日地愁容，食不下咽的；搞得她们这些做丫头的也战战兢兢，不敢多吃。
“那是！”香苗道，“喏，这是姑娘赏下来的，许奶妈晓得你爱铜钱，特意又给你串了这样一串儿新钱。”
“我？”金玉一诧。
这不是香苗领的赏赐么，怎得就说到自个头上？
“嗐，起先不晓得味儿成不成，我自是不敢说你。”
香苗将那一盒手膏与一吊铜钱往前推了推，
“待姑娘用得高兴了，我便与许奶妈说了，这到底还是你的功劳，我占着心里边不踏实。”
香苗说得诚恳，脸蛋儿微微涨红了些。
原本金玉只当这方子就算作香苗了，自个只能得些赏钱的，竟不成想，香苗倒是个老实人，也不抢功、贪婪。
“你也忙活了，这好事儿算咱俩的。”
金玉从那一串亮晶晶的铜钱里，撸下一小半塞给香苗。
这下人堆里，就得是有福同享才能长长久久。
与香苗这般熟悉了，她倒是个很好的“盟友”，金玉也有心想叫二人的关系再进一步。
香苗推三阻四地，难为情得很，后头拗不过了，这才半推半就着接下。
下了值，归了家，金玉便将这铜钱再又收拣进她的钱箱子。
如今这钱箱子里，已经装了半箱子铜钱，整整齐齐地摞在里边，光是瞧着就叫人心里踏实。
加上今儿的二百来文，这就有七贯钱了。
虽说不多，可对金玉这样的小丫头来讲，真个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玉姐儿，且等等，待会儿你们上州桥把我带上。”
高妈妈正在前边盆子里揩脸，见金玉要上灶房去寻胖丫，连忙扭身交代起来。
这高妈妈今儿穿一身绸子，这样的炎炎夏日，也真是不怕热得中了暑。
“娘，外边人挤人，热的很啊！”金玉出声道。
高妈妈大手一挥，丢下巾子：“不怕，我就穿今儿一晚上。”
说罢，她又坐到那儿戴耳铛、戒子、镯子，恨不能将仅有的几样首饰都摆弄到身上去。
“你来，玉姐儿，帮娘将这篦子和簪子都给插上去。”
高妈妈抬手叫玉姐儿去，这是把压箱底的雕花银篦子都找了出来，往头上戴。
“娘，你这是要干啥去？”
金玉这下觉出不对劲儿了，这哪儿是上街，这是露富去了。
虽说这汴京城内的治安尚可，可也不必搞得和乡绅似的，凭白惹人惦记。
“我要去会会那汤婆婆，你莫管了，咱家没个照子，你只管帮我插上。”
看来那魏婆子的事儿是有了进展。
金玉不再多说，干脆地照做起来，
“娘，那魏婆子还真是去修炼点金术啦？”
“可不是么，这个蠢出生天的，若天底下真有那样神的法术，也轮得上她这个作孽的？”
高妈妈撇撇嘴，轻哼出声，
“老娘整日烧香拜神佛，若真个哪路神仙要显灵，第一个也要向着我的两个儿！”
金玉：……
火急火燎地收拾妥当，娘儿三个便出了门子。
因着高妈妈要去打听信儿，三人便就分开走，只当是不认识的。
姑嫂两个如往常上州桥去吆喝了，胖丫又与高妈妈指了指那汤婆婆的位子。
高妈妈捏这个帕子，抬脚便去了。
眼睁睁看着她与那汤婆子没说两句儿，二人便一道往前头走了。
那地界，正是花巷的方向。
留下姑嫂俩，今儿吆喝得心不在焉，生怕高妈妈也被那点金术迷醉其中，将那一身穿戴都搭进去了。
两竹篮的冰食售罄，还不见高妈妈出来。
胖丫有些忧心：“咱要不去前头寻娘呗？”
“不成。”
金玉虽也忧心，却也晓得不能乱了方寸。
她与胖丫两个在州桥吆喝了多时，不说旁的，与她们二人送过吃食的那些人便晓得她俩住在汴河大街后头的夹巷里。
真要是啥有心人，使些银钱一打听，就能晓得她们的跟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时候去寻了高妈妈，万一打草惊蛇，那可就功亏一篑，说不得还要叫她们娘儿三个陷入险境。
“咱先回吧，娘心里有数。”
金玉话儿虽是这么说，归家路上遇着杜三郎和顾小郎，又与了俩铜子儿，叫听着花巷的响动，随时就报过来。
却说姑嫂俩才回了家没多大一会儿，就见高妈妈踩着月色，满脸兴奋地进了门。
那副模样，一副做贼的样子：“玉姐儿，胖丫，咱家要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