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南二十里的土路，被前一晚的雨泡得软塌塌的。
山本雄一骑在栗色战马上，呢子军裤的裤脚溅满了黄泥，他却毫不在意。
手里的望远镜随随便便搭在马鞍上，连举都懒得举。
队伍沿着官道慢悠悠往南挪，尖兵班只往前放了一里地，稀稀拉拉跟散步似的，完全不像是在追歼敌军，倒像是武装巡游。
“中佐阁下，要不要让骑兵斥候再往前探十里？” 副官策马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南边溃兵跑得太急，连辎重都扔了，会不会有诈？”
“诈？” 山本雄一嗤笑一声，抬手掸了掸肩膀上的尘土，“能有什么诈？北平果脯军都被我们打得望风而逃，一群散兵游勇，还能翻起浪来？”
他是陆军士官学校第二十三期的毕业生，从东北打到华北，跟国军交手无数次，从来都是追着打，国军不断逃。
在他眼里，中国军队就是一盘散沙，听见炮声就腿软，别说设伏，就连像样的阻击战都打不起来。
三天前联队部下令衔尾追击，他带着大队追了一路，连个正经抵抗的影子都没见着。
沿路全是国军丢弃的步枪、弹药、翻倒的马车，还有跑不动被扔下的伤兵。
越是这样，山本雄一心里就越轻视 ，这种一触即溃的军队，根本不值得他小心翼翼。
刚接到对方又设立了狙击阵地，简直就是笑话
“传令下去，不用缩着队形了，加快速度。” 山本雄一扯了扯领口，语气漫不经心，“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小王庄宿营，让炊事班准备好晚饭，明天就能咬住他们的后卫了。”
“嗨依！” 副官应声下去传令。
行军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截。队伍拉得很长，歪歪扭扭沿着土路铺开，士兵们背着三八式步枪，有的把枪扛在肩上，有的插在背包里，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甚至还有人哼着家乡的小调。
三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驮马上，晃悠悠跟在队伍中间，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骡马拉着，炮管上还盖着防雨布，连炮衣都没摘。
没人觉得会出事。
在此时的华北平原上，樱花军就是tip0。
队伍走到一处开阔路段，两边是收割完的庄稼地，光秃秃的麦茬戳在泥里，连个藏身的土坡都没有。
山本雄一勒住马缰，往四周扫了一眼，连停都没停，挥了挥手就让队伍继续走。
这种开阔地形，最适合火力展开，真有不开眼的敢来伏击，正好架起机枪和步兵炮，一锅端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打击不是来自两侧的庄稼地，而是来自十几公里外的纵深阵地。
三里外，一片防风林后面，第三重装合成旅前沿侦察车静静停着。
车身披着伪装网，和周围的林木融为一体，车顶的光电侦察仪缓缓转动，把三里外的日军行军纵队拍得清清楚楚。
指挥方舱里，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一个个数据标注在电子地图上：日军步兵大队编制，满员约 1100 人，配属重机枪 3 挺、步兵炮 2 门，运输卡车 7 辆，行军纵队全长约 1.2 公里，指挥位置在队伍中前部。
营地中陈锋靠在指挥台边，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前沿侦察车发过来的信息。
他是合成旅机步一营的副营长，这次带先遣侦察队北上，就是在大部队还未架设卫星接收端前，负责摸清楚日军前锋的动向，找机会吃掉一股。
“陈营，目标已进入远火打击范围，参数测算完毕，是否申请火力打击？” 操作员回头请示。
陈锋把烟揉碎塞进兜里：“执行火箭弹执行打击。目标：日军指挥组、重火力点位、行军纵队首尾节点，共八个坐标点，坐标点内覆盖性齐射。”
“是！”
指令很快传达到后方火箭炮阵地。
四辆 122 毫米箱式火箭炮静静停在预设阵地上，液压驻锄已经稳稳扎进土里。
接到打击指令后，炮车的顶盖缓缓向两侧打开，储运发射箱整体起竖，角度一点点抬升，最终定格在预定射角上。
“各车注意，参数装定完毕，倒计时十秒。” 炮长的声音响起。
“十、九、八……”
“三、二、一，发射！”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组火箭炮几乎同时喷出橘红色的尾焰。
沉闷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抖，一枚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火舌窜出发射箱，划破灰蒙蒙的天空，朝着十几公里外的日军纵队呼啸而去。
尾焰卷起的尘土漫天飞扬，把整片阵地都笼罩在黄雾里。
火箭弹飞行的时间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
土路上的日军还在慢悠悠地往前走，山本雄一正跟副官聊着占领保定后的安排，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成群的铁鸟从云层里扎下来。
他下意识抬头，只看见十几个拖着尾焰的黑点，正朝着自己的队伍直直砸下来。
“炮击！隐蔽！” 山本雄一瞳孔骤缩，嘶吼着就要翻身下马。
可已经晚了。
第一枚火箭弹精准砸在了队伍前部的指挥组旁边。
“轰 ——！”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旷野的寂静。
火球猛地炸开，气浪裹挟着破片和泥土向四周横扫，周围七八名日军连同战马瞬间被掀飞出去，断肢、步枪、马刀混着泥土被炸得漫天都是。
山本雄一刚滚到马肚子底下，就被冲击波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脑袋重重磕在一块土坷垃上，当场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火箭弹依次在预设的八个点位中间炸开。
火球一朵接一朵在行军纵队上升起，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重机直接被掀翻，九二式重机枪炸成了一堆废铁；两门步兵炮所在的位置被炸出两个大坑，骡马的碎肉混着炮零件撒了一地；队伍首尾两端同时被命中，整条土路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尘土冲天而起，十几米内都看不见人。
日军彻底乱了。
没人指挥，没人组织，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的往路边的庄稼地里钻，有的趴在泥坑里瑟瑟发抖，还有的抱着脑袋蹲在原地，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短短十几秒，整个大队就失去了建制，死伤大半，士兵们根本不知道炮弹是从哪打来的，只知道头顶上往下落炸弹，躲都没地方躲。
“不要乱！找掩护！” 一个脸上沾着血的少尉抽出指挥刀，嘶吼着想要组织抵抗
他话没说完，天空中又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两架察打一体无人机顺着爆炸后的烟尘飞了过来，机翼下挂着手雷，机腹的光电探头牢牢锁定着地面上残存的火力点。
刚才那轮火箭弹已经把重火力和指挥点全部敲掉了，剩下的零散抵抗，交给无人机就足够了。
“发现残余机枪火力点，坐标 xxx，发射。”
无人机机翼下一闪，一枚小型手雷直直扎进了路边的土沟里。
那里藏着两个侥幸没死的日军机枪手，正扒着土埂想把歪把子机枪架起来，导弹落地的瞬间，土沟直接被炸塌，连人带枪全埋在了里面。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点名。
无人机在低空盘旋，对着地面上扎堆的日军挨个点名。手雷精准地落在掩体后面、土沟旁边、庄稼地里。有几个日军士兵端着步枪想对着天上打，可无人机飞得又高又快，三八式步枪的射程、射速根本够不着，刚一冒头就被打倒在地。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剩下的日军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不见敌人，不知道炮弹从哪来，只知道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躲在哪都不安全。有人扔了步枪，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大喊投降；有人疯了一样往庄稼地深处跑，边跑边哭；还有的抱着头缩在泥坑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反复复念着 “神罚”“妖怪”。
整个战斗从火箭弹落地到结束，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旷野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声音，还有零星重伤员的呻吟，没有人逃脱，无人机为了省无限带宽，只传输画面，没有声音，根本不知道是否还继续抵抗，料敌从严，无人机组成员均报告，敌军意志坚韧，无人投降反抗到最后。
土路被炸得坑坑洼洼，到处是烧焦的卡车残骸、扭曲的步枪、炸碎的装具，还有残缺不全的尸体。硝烟味混着血腥味，在湿冷的空气里飘出很远。
指挥方舱里，陈锋看着屏幕上的战果评估，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满编日军步兵大队，在远程火力和无人机的配合下，连对方的面都没见着就没了，这种强度的打击，对合成旅来说就是常规操作。
“通知下去，无人机留一架在高空警戒，其余返航。” 陈锋拿起对讲机，“让周正的团和李三顺的游击队过来打扫战场。”
“陈营，让他们去？” 操作员有点意外，“我们自己的工兵排去更快吧？”
“让他们去。” 陈锋淡淡道，“这群溃兵被鬼子追怕了，心里有阴影。让他们亲眼看看，鬼子也是肉长的，一炮下去也碎。打破了恐惧，后面才好一起打仗。”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