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两架九五式侦察机从山海关机场起飞,晃晃悠悠往北平方向飞。
长机飞行员是军曹长松本,飞了六年了,是老飞行员。
刚起飞的时候,无线电还好好的,能跟机场塔台正常通话。
离北平还有两百公里的时候,松本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耳机里的杂音慢慢大了起来,滋滋啦啦的,像刮锅底似的。
“奇怪。” 松本嘀咕了一句,以为是高空干扰,也没太在意,继续往前飞。
越往南飞,杂音越大。
到离北平城一百八十公里的时候。
旁边的僚机忽然在无线电里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惊恐:“松本!地面有高射炮!”
松本猛地低头往下看。
底下灰蒙蒙的地面上,忽然腾起数道橘红色的火舌,拖着尾烟,直直冲着他们过来。
“八嘎!拉升!” 松本嘶吼一声,猛地拉杆。
可已经晚了。
僚机那边 “啊” 的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爆炸声。
松本眼角的余光里,僚机瞬间变成了一团火球,直直往下栽。
“松本报告!遭遇地面防空火力!僚机被击落!请求返航!请求增援!” 松本对着无线电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可耳机里只有滋滋啦啦的杂音。
他不敢再往前飞,压着杆,侧着机身,拼命往回拐。
高射炮的火舌在下面此起彼伏,炮弹在飞机周围爆炸。
松本咬着牙,把油门推到底,飞机歪歪扭扭地往东北方向逃。
可惜现在的火控都是电脑管理
还没等速度上来,松本就被击落。
飞机失联消息很快传回北平司令部。
寺内听完汇报,闭紧牙关。
到底是什么?
他越想越觉恐怖。
正想着,通讯课长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将军!情报班…… 情报班收到了一份电报!”
“什么?” 寺内猛地转头。
“是南方特讯科发过来的” 通讯课课长喘着气说。
屋里所有人的精神都提起来了。
情报电报?
这可是关键情报!
寺内一把抢过来,低头看。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内容很短,却字字惊心:
“据悉101师125师136师已向北平运动,以上部队均为德械师,部队精锐,战斗力强,拟于一周后发起总攻,反攻北平,目前以上部队指挥官未知”
短短一句话,寺内寿一反复看了三遍。
他手里的纸微微发颤。
不是一个师。
是三个师。
好大的胃口。
难怪这么有恃无恐,感情是憋着劲要一口吃掉北平。
“八嘎!” 寺内寿一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胆子太大了!,我说怎么派出去的侦察兵、飞机都被击落了,原来是被摸到鼻子底下了”
“将军!” 佐藤参谋立刻上前,“怎么办?”
“怎么办?” 寺内寿一眼睛里闪着凶光,“他们要打,那就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吃掉谁!”
他立刻下令,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立刻致电第 20 师团、混成第 11 旅团、第 10 师团,还有察哈尔派遣兵团,令他们即刻向北平全速集结!”
“四路大军,在北平周边完成集结。跟他们打一场决战!”
“我要让他们知道,皇军的地盘,不是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嗨依!” 参谋们齐声应答,立刻去发电报。
命令一道道发出去,司令部里瞬间忙碌起来。
作战地图上,代表日军部队的红色箭头,从四个方向,纷纷向北平聚拢。
寺内盯着地图,脸上带着狠厉的笑意。
想偷袭?想一口吃掉北平?
那就看看,谁的牙口更好。
玖田站在人群后面,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巧了。
刚损失了侦察机,就截获了对方的电报。
时间点卡得太准,内容也太巧了。
就好像…… 专门送给他们看似的。
可看着寺内志得意满的样子,再看看周围兴奋的参谋们,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有证据的怀疑,说了也没人信。
……
这边作战的命令刚下去,寺内又让人把治安维持会的齐会长叫来了。
齐会长年过五十,留着小胡子,穿着绸子马褂,一路小跑着进来,满头是汗,见了寺内寿一连忙鞠躬:“将军,您找我?”
“嗯。” 寺内点点头,语气放缓了些,“仗,可能要打了。后方的事,你的维持会,要抓紧。”
“是是是,” 齐会长连忙点头,“维持会的筹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各界的代表也都联系得差不多了,再过个十天半月,就能正式成立了。”
“十天?” 寺内寿一皱眉,“太慢。五天,我要五天之内,维持会正式挂牌。”
“啊?” 齐会长愣了一下,“将军,这…… 有点紧啊,还有几位乡绅没点头……”
“告诉他们,现在是非常时期。” 寺内寿一语气冷了下来,“愿意合作的,以后都是朋友。不愿意的,就不用合作了。你懂我的意思。”
齐会长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明白明白!卑职回去就办!五天,保证五天之内挂牌!”
“还有,军粮、军费,还有治安经费,募捐的事,也要抓紧。” 寺内寿一接着道,“仗一打起来,用钱的地方多。商会、乡绅、各行买卖,都得捐。捐得多的,以后生意上照顾。捐得少的,不配合的,你知道怎么办。”
“明白明白!” 齐会长腰弯得更低,“卑职回去就安排,挨家挨户上门去劝。保证按时凑齐!”
“嗯。去吧。” 寺内寿一摆摆手。
齐会长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去,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心里清楚,这哪儿是劝啊,这就是摊派。
可谁敢不答应?
日本人的刀,可快着呢。
……
齐会长走后,寺内重新站回地图前。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北平城里的路灯次第亮了,星星点点。
他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多的红色箭头,从四面八方向北平聚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南边的支那军,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还想总攻。
他们肯定不知道,自己的电报已经被截获了。
等四路大军一到,到底是谁攻谁,还不一定呢。
寺内寿一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景象,看到支那军被皇军四面合围,全线崩溃,一路南逃。
这一仗打完,整个华北,就彻底稳了。
他不知道的是,几十公里外的豫军前沿指挥所里,楚天也在看着屏幕上的红色箭头,越聚越多,越靠越近。
电子对抗分队的屏幕上,还在模拟着日军的通信频率,一明一暗,发送着断断续续的假电报,像是真有一支大部队,在南边紧张地布置着总攻。
诱饵已经撒下去了。
鱼,也已经咬钩了。
就等再往深里游游,游到包围圈中心,就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