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旁的黄土坡上，散落着被炸塌的日军哨卡、半塌的土碉堡，焦黑的木桩歪歪斜斜插在土里，路边的弹坑里还积着半坑黑红色的血，被黄土盖了薄薄一层。
周正站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手抓着车帮栏杆，身子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
他身后站着自己团的十几个老兵，个个端着枪，眼睛盯着路北的方向，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全是绷着的严肃。
从宛平前沿阵地到北平外城，四十多公里路，一枪没放，一个伤亡没有，就这么平推过来了。
沿途但凡像样点的日军据点，早被重炮犁平了。
营房塌的塌、工事炸的炸，偶尔有几个没死透的散兵，刚从废墟里爬出来，就被前面侦察车上的机枪点射放倒，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以前打个据点，拿人命填。” 旁边车厢里的李三顺叼着半根烟，风把烟吹得斜斜的，“现在倒好，炮一响，完事了。咱跟着走就行，连枪都没机会开。”
周正没接话，只是望着路北越来越近的北平城墙轮廓。
灰扑扑的城墙，高三丈多，墙头上的垛口一个挨着一个，远远看去，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搁以前，这城墙就是天险，没个十天半个月，死伤几千人，根本拿不下来。
可现在，他亲眼见过 155 加榴炮的威力，也见过火箭炮覆盖的场面。
城墙再厚，也是土的砖的，挡不住现代炮火。
“各单位注意，前方抵达预定攻击位置，就地展开。”
车载电台里传来魏大勇的声音。
车队缓缓停下。
战士们依次跳下车，按照战前演练的阵型散开。
步兵呈散兵线拉开，机枪组找好掩护，。
魏大勇从打头的装甲指挥车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个三防平板，屏幕上是之前远距无人机标定的城墙火力点分布图。
七十二个红色标记密密麻麻排在城墙一线，有机枪巢、炮位、观察哨，还有城门后的兵营入口。
“周团长，李团长。” 魏大勇扭头冲两人招手，“跟我看看毁伤效果。城墙上到底还有没有活口”
“刚才基地已经打了两轮 122 火覆盖，按计划打的就是城墙一线所有火力点、兵营。” 魏大勇蹲下身，把平板支在土坡上，“但具体毁伤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漏网的，远距镜头还是看不准的。我们需要放营里的侦察无人机上去扫一遍，抵近飞，把每个垛口都查清楚。”
他说着，冲身后的侦察兵一挥手。
两名侦察兵立刻放下背上的便携箱，取出四五架折叠翼的小型侦察无人机，快速展开机翼，启动电机。
“嗡 ——”
螺旋桨高速转动起来，无人机轻轻离地，斜着往上一窜，贴着未散的硝烟往城墙方向就飞过去。
镜头画面实时传回平板上。
随着无人机慢慢抵近，城墙上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两轮火箭弹的覆盖相当精准。
城墙上的垛口炸塌了大半，一个个豁口张着，像被啃过的牙。青砖碎块、沙包、炸断的步枪散了一地。之前标记的七十二个火力点，几乎全被掀了顶。有的机枪巢整个被炸飞，只剩下半截扭曲的支架歪在墙头上；有的城角碉堡直接塌了半边，砖土堆得老高，看不到半个人影。
热成像画面扫过去，整个城墙一线只有零星三四个微弱的热源，还在废墟里慢慢蠕动。
“还有几个活的，都是漏网的散兵。” 魏大勇盯着屏幕。
话音刚落，画面里的无人机稍微压低高度，机头的同轴机枪 “哒哒哒” 短点射了三下。
墙根废墟里，两个刚爬出来半截身子的日军哼都没哼一声，又栽了回去，热源瞬间熄灭。
“差不多了。” 魏大勇拖动鼠标，把画面拉远，扫过整个城墙段，“成建制的守军已经没了。要么炸死了，要么就撤进城墙内侧的民居里了。城墙上已经没有有组织的抵抗，火力点全哑了。”
他直起身，转头对身后的一排长下令：“张排长，带你的一排人，从正阳门西侧的豁口突进去，快速占领城墙全线要点。每个城门楼、城角都架上机枪，建立警戒阵地，控制制高点。确认安全后打绿色信号弹，掩护大部队入城。”
“是！” 张排长敬了个礼，转身一挥手，“一排，跟我上！”
三十多名战士呈战斗队形散开，猫着腰快速冲过开阔地，顺着被炸塌的城墙豁口往上冲。
城墙上死寂一片，没有枪声，没有抵抗。
几分钟后，“砰 ——” 一颗绿色信号弹从城墙上升起，在空中炸开淡淡的光团。
“城墙已控制。” 魏大勇点点头，“走，进城。按计划，察打一体无人机群先行，清剿街面零散目标，广播警示市民。步兵随后跟进，逐街清剿。”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城里情况复杂，胡同多，民居密，溃散的日军很可能混在老百姓里。进去之后，都小心点。”
“明白。” 两人齐声应答。
随着魏大勇一声令下，十二架四旋翼察打一体无人机率先升空，排成两队，顺着各个城门洞飞进城去。
同时申请基地无人机小队支援
目前的十二架每架无人机下面都挂着两枚小型杀伤榴弹，机身上装着高音广播喇叭。飞得低，操控灵活，专门对付巷战里的零散目标。
无人机刚飞过城墙，广播声就顺着大街小巷传了开去，带着点电子杂音，却字字清晰，一遍一遍重复：
“北平市民请注意！中国工农红军第 106 重装合成旅正在执行作战任务，清剿城内日军。请所有市民躲在家中不要外出，关好门窗，不要探头，防止流弹误伤。重复一遍，请躲在家中不要外出……”
此时的北平城里，早已乱成一团。
先是十几分钟前的导弹攻击，司令部、宪兵队、各大兵营挨个被炸。
老百姓本来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爆炸声越来越密。
等火箭炮覆盖城墙的时候，整个城都震了。
家家户户都躲在桌子底下、墙角里，老人捂着孩子的嘴，不敢出声。
琉璃厂附近的胡同里，谢文渊蹲在堂屋的八仙桌底下，后背顶着桌腿，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是北平师范国文系的助教，二十七岁，南方人，去年毕业留校任教，本想着好好教书育人，没等站稳脚跟，北平就沦陷了。
学校停课，他没来得及南撤，就租了胡同里一个小四合院的北屋，靠私下给学生补补贴补家用。
刚才炮击最厉害的时候，他以为天要塌了。
等城墙方向的爆炸声渐渐远了点，他才扶着桌子慢慢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揉了揉震得发懵的耳朵。
院子里的张大爷正扒在影壁墙根，往南门口的方向瞅，见他出来，连忙压着嗓子喊：“谢先生，你听着像啥动静？”
谢文渊摇摇头，没说话。他走上楼梯，猫着腰到了南边的窗户边，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窗缝，顺着缝隙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