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在三人身后合上时,连警报声都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星穹列车的支援比预期来得更早。
当星披着那件对她而言仍旧宽大的外套,摇摇晃晃从密室边缘走出来时,迎面撞上了两个匆匆赶来的身影。
“你好,我是三月七,他是丹恒。”
粉发的少女率先开口,她声音清亮,说话时还左右张望着四周,像在提防随时会跳出来的虚卒。
星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黑发青年,脑中一片混沌,只下意识“嗯”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人给她糖,有人替她披衣服,还有个白头发的人站在光里,笑着问她要不要多吃一点。
她醒来时,嘴里还留着那个名字。
“离....”
她小声念着。三月七没听清,往前凑了凑,“啊?你刚才说什么?是你的名字吗?”
星摇摇头,又重复道,“我不叫离...我叫星。”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抓住外套前襟,“我不记得很多事了,但那个人....他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人。”
三月七眨了眨眼,像是听懂了,又像完全没懂。
她没追问,只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谁掉落的金属球棒,掂了掂,塞进星手里,“给,先拿着,虽然你的状态不太好,但眼下可不是休息的地方,我们得快点离开这。”
说完,她又回头拍了拍丹恒的肩膀,催促道,“走啦!”
丹恒这才从一片沉思里回过神来。
他点点头,没说话,只跟在两人身后。
星的脚步很慢,像每走一步都要重新想起怎么走路。
三月七半扶着她,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小声嘀咕,“好奇怪啊,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她声音不大,却正好打破这死寂。
星没有回应,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球棒,那东西很凉,却让她想起某个人递来糖果时的温度。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她得走出去。
丹恒走在最后,始终与两个姑娘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他一只手虚按在腰后,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衣袋里取出手机。
屏幕亮起,他熟练地划到某个被加密过的联系栏,只飞快地打出几个字,发送,再收回口袋。
动作极快,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信息没有落款。
可它的去向很明确...罗浮仙舟,那位已经退位的饮月君,丹枫。
那上面没有多言,只有一句极简的话,“我遇到一个人,她嘴里有离的名字。”
他发完时,三人已拐进另一条灯光更暗的通道。
三月七回头喊他,“丹恒,别发呆了,这边!”
他应了一声,提步跟上,神色如常。
星仍在努力回忆那张脸,回忆那抹白色,那对很安静的红瞳。
可越是想抓住,那些画面就越散,她只知道,那个人叫离,是她忘不掉的人。
而前方还有很长的路,她不能再倒了。
她握紧了球棒,朝通道尽头那点模糊的光走去。
他们身后,空间站某处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崩裂。
丹枫收到丹恒回信时,正坐在鳞渊境一处临水的旧亭里。
她没有立刻声张,只把消息转给了两个人。
兰裳,和景元。
只有这两个。
原因很简单,离身边剩下的人里,只有她们还算冷静。
镜流这妮子,听到有消息立马会提剑杀过去,瑶星面上不动声色,心绪却未必比镜流稳。
至于泠霄和月御,那两位若知道,怕是连夜开着旗舰去把黑塔空间站围了。
所以丹枫只叫来了兰裳和景元。
景元和兰裳到龙尊府时,天刚擦黑。
檐角的龙形风灯次第亮起来,将整座府邸笼在一片极淡的碧色里。
下人领她们穿过中庭,进了那间临水的内厅。
丹枫已经煮好了茶。
她仍穿着旧日那身月白旧袍,只是外头多披了件青灰色的薄衫。
见两人落座,她才说,“你们来的路上,我已经查过,黑塔空间站确实受了反物质军团的袭击,也就是几个系统时前,丹恒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没有记忆的女孩。”
“女孩?”
景元接过茶,没喝,先问了句。
丹枫点头,说 “是 了,凭空出现的,身上没有任何空间站人员的标识,情况比较乱,他没法细问,只带着人先撤了。”
她轻轻一顿,才继续,“我用先前整理化龙妙法时留下的一些资料,跟阮·梅换了点情报。”
提到阮·梅时,景元眉梢动了一下,没打断。
丹枫抿了口茶,“她养的那些猫猫糕告诉她,在空间站里遇到过几个陌生客人,那几个客人没有空间站的气息,行为举止也不像科员。”
她抬眼看两人,“据她描述,长得和星核猎手一模一样。”
“星核猎手?”
兰裳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像在冷水里投了颗石子。
景元也皱起眉,指尖轻轻叩着膝盖。她沉思片刻,才道,“所以,你怀疑那个女孩和星核猎手有关系?”
丹枫没回答,只把茶杯握在掌心,似在等她们自己想下去。
这次是景元先开口。
她将几件散碎的事串起来,“一个没有记忆、又突然出现在空间站的女孩,不可能和星核猎手无关,又偏偏认识离。
再往前,星核猎手的手里有离的冰雕,应星也在那里。
现在又冒出个失忆的女孩...”
她缓缓抬头,一双琥珀色的眼在灯火里亮得摄人,“我们都知道,那个冰雕有离的气息,又出自星核猎手...”
“离,会不会就是星核猎手的一员。”
这句话落下后,厅内静得能听见水风掠过檐铃。
兰裳握着杯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说话,丹枫放下茶盏,像也在反复推敲这个可能。
半晌,她才轻轻应了一声,“不无可能。”
她看向景元,“可这猜测若传出去,镜流她们绝不会再等,你要想清楚。”
兰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有半分犹豫。
她说,“所以你才只找了我们两个,对吗。”
丹枫拿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泠霄的情报网未必比我差,我们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在她们动手之前。”
兰裳没喝茶,只把杯沿抵在唇边,很久才道,“若是真的,我相信他有苦衷,但我们同样需要解释。”
“等到他再一次站在我的面前,我想他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