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的骚乱在列车组抵达后渐渐平息下来。
反物质军团的虚卒被清理干净，破损的舱段暂时封闭，科员们忙着统计损失、安抚伤者。
星靠在最高层的观景栏杆边，风从透明的舷壁外吹不进来，她却仍把两只手交叠着搭在栏杆上，像在等什么永远不会来的风。
三月七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水果糖，糖纸在指间发出很轻的响。
丹恒落在稍后两步，背靠着一根灰蓝色的金属柱，沉默得像是融进了那截柱影里。
三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星垂着眼，目光落在下层那些忙碌的人影上，看了很久。
“抱歉。”
她忽然说，“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的。”
她的声音有些空，像还没完全落在实处。
三月七转头看她，眼睛睁得圆圆，“为什么道歉啊？这又不是考试，没人催你。”
她笑着，把糖递过去，“而且不管你选什么，咱都支持你。”
那笑容真诚得发亮，像能照亮很大一片地方。
星看着那颗糖，没接，只轻轻摇了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
她想不起太多从前，只记得有人对她很好，好到让她舍不得忘。
可那个人现在又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她连自己该往哪去都想不明白。
丹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还在仙舟时，认识一位白发的狐人前辈。”
他的语调很淡，像在讲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她也曾憧憬过成为无名客，但最后却不了了之。”
星转过头，望着他，三月七也安静下来。
丹恒没有看她们，只望着远处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像在回忆什么很细碎的画面。
“所以，当你能选择的时候，就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别替别人做决定，也别替自己先认输。”
他说得很慢，似在斟酌措辞，又似在说给自己听。
星的心口猛地一跳。
她脱口问，“那位前辈，是离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问。
只是冥冥中，她觉得能与“白发”和“无名客”这两个词连在一起的，应该就是那个人。
丹恒的眸子闪了闪。
他看着她，极轻地摇了下头：“不，她叫白珩。”
他顿了顿，“不过，她们身上有一些很像的东西。”
星怔了一下，随后低下头。
她没有再追问。
白珩，她记住了这个名字，却仍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叫离的人，或许也曾在某处，这样安静地看过星星。
很久之后，星轻声说，“我想去列车上看看。”
三月七一下来了精神，拍着她的肩连声说好。
丹恒点头，没有多言。
只是在两人没有注意时，他侧过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极快地划过。
一条消息无声发出，去往罗浮。
消息很简短，只五个字 “离前辈还活着。”
没有更多解释，也不必更多。
他知道，这几个字传出去，远比任何情报都来得惊天动地。
有了离前辈的信息，自己总归是完成了那个老妈子的任务，不用被逮回去辅佐白露了。
以那几位的性子，怕是会在很短时间内，杀到黑塔空间站来。
他收起手机，面色如常，像刚才只是看了眼时间。
星跟着三月七往接驳口走去。
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丹恒。
丹恒仍是那副平静模样，朝她点了点头。
星便也笑了笑，很多事她还不懂，可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该往前走了。
而在她看不见的更远处，某条早已绷了几百年的弦，终于因为这简单五个字，被轻轻拨动了。
而在基地内，离几乎是被卡芙卡半拖半拽地带回基地的。
银狼早早就溜回自己房间，连头都没回，只丢下一句“我约了人流萤打排位”，脚底抹油般消失在走廊拐角。
离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片子，正要你救命的时候跑得倒快。
卡芙卡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有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离也没开口，他知道自己今天有点越界了。
在空间站里出了手，还主动去救人，又跟那个叫荣仓终的科员多说了几句话。
这些事换在平常，卡芙卡兴许会笑着调侃几句。
可今天不同，他看得出她生气了。
虽然她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种笑，像刀刃上涂的一层蜜，甜得让人后脊发凉。
刚一进门，卡芙卡便反手把门合上。
下一秒，她已欺身过来，将离按在门板上。
她的力气并不算大，可角度取得太巧，离还未站稳，后腰便抵上冷硬的门扉。
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抬起，指尖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锁骨上，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只是随意地划着。
他的衣领被她拨开一点，露出的皮肤被外头渗进来的冷气一激，微微发颤。
“说说吧。”
她的嗓音还是那样轻软，像贴着耳边说话，“你都干了点什么。”
离无奈，只能一五一十地答，“摸了摸猫猫糕，救了些被虚卒围攻的科员。”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没跟人动手。”
只是这话并没能让卡芙卡脸色好转。
她的脸反而更黑了几分，眼尾仍勾着笑，声音却低了，“连猫猫糕你也摸了？”
离一时没接话。
他总觉得这问题怎么接都像在往油锅里倒水。
卡芙卡也没等他，又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蹭到他的颈侧。
她的呼吸落在他耳后，像一层热雾。
“亲爱的，下次不要离我太远，好吗？”
她像在请求，但语气里完全没有请求的意思。
手指从他锁骨滑下，沿着衣襟最上沿慢慢描了一圈。
离身上属于她的味道淡了，混进了些别的东西....
黑塔空间站里那位天才的气息，还有几缕猫猫糕身上甜腻的奶味。
这让她很不舒服，她不喜欢他身上沾着外人的气息回来。
尤其是那些她不知道姓名的女人。
哪怕是只猫也不行。
离大概也知道自己再不说点什么，今晚别想好了。
他放软声音，“那几只猫猫糕，圆滚滚的，挺讨人喜欢，下次也带你去看看。”
他说得认真，像在哄一个因为被冷落而生气的小姑娘。
卡芙卡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冷笑，是真被逗笑了。
可她的嘴唇几乎同时落下来，覆在他颈侧，极轻极慢地亲了一下。
离的肩膀不明显地绷紧，却没躲，以自己这么多年的经验，他知道这个时候躲了只会更糟。
“你以为说点好听的，就有用？”
她低声说，手已经按上他的后腰。
离闭了闭眼，“但我不能总呆在家里，挺无聊的。”
“？”
卡芙卡又笑了一下。
“那些猫猫糕是阮.梅弄出来的造物，你说她能不能从这些小家伙身上...找到你的气息。”
“我不认为，她会帮星核猎手保守你的秘密。”
离一愣，“只是摸了摸，没事的....”
“呵...”
卡芙卡冷笑着，“亲爱的，别着急...”
离已经快忘了自己的尾巴还捏在卡芙卡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