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我知道。”许澄压低声音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但你要先考虑清楚，这件事有风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陈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什么忙？”
“你帮我从公司的系统里，把广源贸易的所有账目资料下载下来，包括原始凭证、银行回单、合同扫描件。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又是一阵沉默。许澄能听到小陈的呼吸声，比刚才急促了一些。
“许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查什么？”小陈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今天不来公司，梅姐下午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脸色就很难看，把办公室的门关起来说了很久。我隐约听到她提到了你的名字，还有什么‘名单’、‘不能让他带走’之类的话。你到底拿了公司什么东西？”
许澄想了想，决定告诉小陈一部分实情：“小陈，梅姐的公司表面上是做记账的，但实际上是在帮人洗钱。”
顿了顿，他接着说，“广源贸易就是其中一个关键环节。我手里的那些资料，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我需要你帮我拿到完整的账目，不是为了害梅姐，而是为了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惩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许澄以为小陈已经挂了电话。
然后小陈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坚定了许多：“许哥，我相信你。但是今天不行，梅姐在公司，我没办法下手。明天上午她要去见一个客户，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不在。我趁那个时间把资料拷出来，然后我们见面，我把东西给你。”
“小陈，你要想清楚，如果被梅姐发现了，你可能饭碗不保，甚至会有更大的麻烦。”
“我知道。”小陈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许哥，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一年半，我比谁都清楚梅姐在做什么。我一直觉得自己在助纣为虐，但我没有勇气离开。这次如果能帮你做一件正确的事，也算是我给自己一个交代。”
许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他不想把小陈卷进来，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谢谢你，小陈。”许澄的声音有些无力。
“别这么说，许哥。明天拿到资料之后我打你电话，我们约个地方见面。你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了。许澄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闭着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白炽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窗外的夜风吹过，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下的建材厂家属院，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平房的轮廓显得模糊而安静。
远处的拆迁工地上，几栋未拆完的楼房，像巨大的骷髅骨架，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黑漆漆的窗户，忽然停在了斜对面一栋废弃楼房的三楼窗口。
那扇窗户里，有一点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抽烟。
许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盯着那点红光看了几秒，红光消失了。
大约过了十几秒，又亮了起来，一闪，再一闪，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有人在盯着他。
许澄迅速放下窗帘，后退了两步，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快速思考对策。那栋废弃的楼房和他在同一片家属院里，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如果有人在里面监视他，那他这两天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已经被人看在眼里了。
他必须马上转移。
许澄从衣柜里把棉絮夹层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塞进外套暗袋里。他把被子叠好，把桌上的饼干包装和矿泉水瓶收进垃圾桶，把桌子擦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他轻轻地打开门，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没有亮，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他闪身出了门，轻轻地把门带上，猫着腰沿着走廊快步走到楼梯口，然后迅速下楼。
从家属院后门出去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废弃楼房的窗户。那扇窗户里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像一个空洞的眼窝。
他快步穿过拆迁工地，从一条没有人知道的小路拐了出去，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建材厂附近的一条商业街上。
街上还有几家店铺亮着灯，一家兰州拉面馆还在营业，热气从门帘的缝隙里冒出来。他走进去，要了一碗拉面，坐在靠里面的位置，慢慢地吃。
面很烫，他吃得满头大汗，但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小陈明天把资料拿到手，然后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举报材料写完，通过最可靠的渠道提交上去。
吃完面，他在街上找了很久，找到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花五十块钱开了一间房。
房间比建材厂那间还小，但胜在干净，而且位置隐蔽，不容易被人找到。他进屋后把门锁好，把窗户从里面关上，用椅子抵住门，然后和衣躺在床上。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终于把举报材料的大框架写完了，心里有了一丝难得的安稳。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他被手机的闹钟叫醒。洗漱之后，他在街边的小摊上吃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然后沿着街道慢慢走，找了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坐下来，等着小陈的电话。
时间过得很慢。他看了好几次手机，每一次都只有几分钟。十点刚过的时候，他给小陈发了一条短信：“能下手了吗？”没有回复。
十点半，他又发了一条：“小陈，情况怎么样？”还是没有回复。
十一点，他直接拨了小陈的电话。电话响了四声，被挂断了。
许澄的心开始往下沉。
十一点十分，他的手机终于震动了。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小陈，但内容只有一行字：
“许哥，对不起。梅姐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