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問題。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手里的材料交出去，而不是幫人牽線搭橋、疏通關系。但如果幫許婷的同時，能讓他更接近那些官員，了解更多內幕，那也許不是一個壞主意。
許澄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離住處還有一段距離的地址。他不想讓司機知道他的確切住處。
車子開出去大約五分鐘，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那個省城的神秘號碼。
“你和許婷見面的事，我知道了。她老公姚軍的建材公司手續被卡，不是因為程序問題，而是因為有人故意在卡他。卡他的人，是青江市工商局的一個科長，而這個科長，和青安縣某個領導有親戚關系。這是一個局，許婷和她老公只是誘餌，真正想釣的魚，是你。”
許澄盯著這行字，後背一陣發涼。
誘餌。
許婷——他的表妹——是一顆棋子，一個被人利用來接近他的工具。
她來找他，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出租車在省城的街道上穿行，許澄坐在後排，手里握著手機，看著那條短信。
誘餌。
這個詞語在他腦海里反復回蕩。
許婷是被利用的，她自己不知道。她老公姚軍也不知道。他們只是兩個想做點小生意的普通人，被人當成了棋子，用來接近他。
是誰在背後布這個局？梅蘭芳？李向陽？還是江濤？
許澄閉上眼楮，把最近幾天所有的事情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從許婷突然聯系他，到她說“我听說你出來了”，再到她說的那句“這次省城開反腐大會，也應該跟這件事有一定的關系”——她怎麼如此關心反腐大會的事？
除非有人告訴她的。
“師父，前面路口靠邊停。”許澄突然開口。
出租車在路邊停下來，許澄付了錢，下了車。他沒有回住處，而是沿著街道快步走了大約十分鐘，拐進了一條小巷，在一家小賣部門口停下來。
他買了一瓶水，站在小賣部門口的遮陽棚下，他把手機關掉，拔出電池，塞進兜里。
他現在不能和許婷有太多聯系。如果許婷真的被人利用了，那她的手機可能已經被監控了，他們之間的每一條短信、每一個電話，都可能被人看到。
他需要一個新的計劃。
回到住處之後，許澄把門鎖好，把所有材料從皮箱里取出來，攤在桌上。他拿起筆，在一個新的筆記本上開始寫。
他寫下了幾行字︰
一、反腐大會︰後天召開，青安縣部分領導、縣紀委部分官員、青江市相關領導參加。這是直接接觸相關人的機會。
二、許婷︰被利用的誘餌，背後的人想通過她接近我。目的不明。
三、神秘人︰仍在暗中幫我，但動機不明。父親許建國也受其引導。此人是關鍵變量。
四、材料︰基本完整，但缺最後一環——具體指向幕後那個更高層的人。
寫完之後，他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用筆在最下面重重地寫了一個名字，然後用黑筆涂掉了，涂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原來的字跡。
那是在錄音里听到的那個名字。
他現在還不能寫出來，不能說出來，甚至不能想得太深。那個人還在位上，還有足夠大的能量，能在他還沒有出手之前就把他重新按回深淵里。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安全的環境，一個可靠的人。
而兩天後的反腐大會，可能就是那個時機。
第二天一早，許澄出了門。
他沒有帶任何材料——那些東西太重要了，不能隨身攜帶。他把材料重新藏好，只帶了手機和幾百塊錢，出了門。
他要去省城的大會廳踩點。
省城的大會廳在市中心，是一棟甦式建築，灰色的外牆，高大的廊柱，門前的廣場很開闊，能停幾十輛車。許澄到達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廣場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工人在布置會場外的展板。
他繞著大會廳走了兩圈，把每一個出入口都看了一遍。正門朝南，對著主干道，門口有安檢設備，明天開會的時候一定會有安保人員值守。
東側有一個側門，通向一條小巷，門不大，但能容兩個人並排通過。西側是停車場，從停車場的後門可以進入大會廳的後台區域。北面是封閉的，沒有出入口。
許澄在側門的那條小巷里站了一會兒，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巷子不長，大約五十米，一頭連著大會廳的側門，另一頭通向一條小街。
小街上有幾家小飯館和雜貨店，平時人不多，但明天開會的時候，可能會有一些參會的司機和工作人員在這里吃飯休息。
他在小街上找了一家小飯館，進去吃了一碗面。面館不大，只有五六張桌子，牆上貼著菜單，價格不貴。他一邊吃面一邊和老板娘聊了幾句，問明天這里會不會人多。老板娘說不知道，開會的事情她不關心，只要不是交通管制就行。
吃完面，他從巷子里出來，沿著大會廳的外圍又走了一圈，把周邊的每一條路、每一個路口都記在了腦子里。
然後他回了住處，繼續整理材料。
第二天，反腐大會開幕的日子。
許澄沒有去大會廳。他只是遠遠地看著。
上午八點多，他開始往大會廳方向靠近。他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小巷子慢慢走過去，每到一個路口就停下來觀察一會兒，確認沒有異常才繼續往前走。
九點左右，他到了大會廳對面的一條街上。這條街和大會廳隔著一個廣場，他站在街邊的一個報刊亭後面，用報刊亭做掩護，遠遠地看著大會廳門口的情況。
廣場上已經停了很多車，大部分是黑色的轎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進來，在門口停下來，車上的人下來之後，車就開走了，停到附近的停車場去。
許澄的目光在那些下車的人身上一個一個地掃過。
他不認識大部分人。這些人大多是省城各單位的領導，青安縣的領導還要過一會兒才會到。
大約九點二十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奧迪A6開進了廣場。許澄的目光立刻鎖定了那輛車——不是因為這輛車本身有什麼特別，而是因為這輛車的車牌號他認識。
那是青安縣委的車。
車在大會廳門口停下來，車門打開，先下來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然後後座的人下了車。
許澄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那個人，他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