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抬起右手，纯白里开始析出金线，像经文的笔画在指缝间流动。
所过之处，雷元素要先被净化成无属性，再被光压碾碎，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开始发亮、自燃、归无。
月瑟咬紧龙牙。
她龙化状态下的第九魂环猛地亮到极致。
第九魂技，同频共振。
她闭眼，龙角上的电弧突然安静了一瞬。
第九魂环同频共振，浑身龙鳞以每秒千百次的频率微震，把教皇净世神炎的波长一点点复刻到自己身上。
下一刻，她月瑟用龙尾横扫的磁场硬生生掰向高空。整片云顶被掀开一个碗状的洞，雷与光像瀑布一样从天上倒挂下来，皇宫外墙的雷罩在狂流里发出刺耳尖鸣。
皇宫之内，雷元素护罩将外界的轰鸣与震荡隔绝了大半，可那一道道从光壁外传来的灵力波动，仍像巨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皇后站在殿前石阶上，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泛白。她仰着头，透过蓝色光壁看着外面那个银发龙化的身影。
每一次与教皇对撞都炸出刺目的光芒，可每一次，那层护住皇宫的雷罩都被她护得纹丝不动。
“她……在替我们挡。”皇后的声音在发抖。
那种心疼来得毫无道理，月瑟不是庞波的人，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她坐在那片废墟上，用透支到极限的身体，硬生生把死亡挡在了皇宫门外。
“娘娘，那位姑娘她……”身侧的侍女捂着嘴。
皇后没有回答她。
她缓缓松开栏杆，转身面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数千平民、伤兵、宫廷侍卫、宫女、老人和孩子，全挤在皇宫广场上，仰着头看着光壁外的战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九阶强者的对撞，半神之威的碾压，不是人多就能填的。他们只是普通人，是连靠近战场都会被余波碾碎的存在，除了站在护罩里，除了看着那个女孩替他们挡下一切，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皇后抬起手，慢慢按在自己胸口。
然后她跪了下去。
“月瑟姑娘……”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愿光明庇佑你。”
不是辉煌教廷那种高高在上的光明，是她自己心里那一点最朴素的祈愿。
广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老者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数千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下，一个接一个地闭上眼。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令。
“愿她平安……”
“愿那层罩子别碎……”
“愿那位姑娘撑住……”
声音从零星的几句话变成了整片广场的低诵，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凡人的祈愿。
月瑟在半空中与教皇对撞的间隙，余光扫到了光壁内的那一幕。
数千人跪在那里，双手合十，低着头，嘴唇微动。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从他们合十的指缝间、从他们低垂的眉眼间、从他们笨拙而虔诚的祈愿里，一丝一缕地剥离出来的东西。
不是灵力，不是元素。
是比灵力更轻、更薄、更接近于某种“意愿“的东西。
像水汽，像月光，无色、无形、无重量，却真实地存在着。
它们从每一个祈祷者的胸口飘出来，穿过雷元素护罩的壁面，像被某种引力牵引着，一丝一丝地，全部涌向半空中的那个银发身影。
月瑟感觉到了。
那种力量渗入她龙化后的鳞片缝隙，渗进经脉，渗进灵力池的最深处。
和自己之前所有的力量都不一样，不是雷电的暴烈，不是亡灵的阴寒，不是大龟甲术的沉重，也不是月魔神柱的魔纹之力。
它是暖的。
像有人把掌心贴在她的后背上，只是纯粹的，赤裸裸的祈愿。
月瑟的龙瞳微微一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龙鳞缝隙里，那些银蓝电弧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近乎透明的金色。
她突然笑了。
“所谓的教皇，成为半神，应该不是一两日了吧？“
教皇悬在半空，暗金长袍上的太阳纹缓缓流转。
他看着月瑟，看着她周身那层新染上的淡金，看着她龙瞳里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他眯起眼。
“你似乎……明白了什么？”
月瑟缓缓抬起龙爪，五指张开。身后的同频共振之力在掌心重新凝聚。
同频共振的波动变了。
半边天塌了下去。
两种力量各自占据了半边苍穹，左侧是教皇的净世之光，右侧是月瑟的雷潮。
两股力量在中间那条线上无声地挤压，对抗，教皇嘴角边上那种一直游刃有余的笑容，终于消散了一些。
对方的力量，居然在一点点变强了？
他盯着月瑟，枯井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凝重。
“你那是什么力量？”
他问。
月瑟龙翼缓缓展开，淡金雷光在翼膜上流淌。她低头看着光壁内那数千个还跪着的人，又抬头看向教皇。
“你站在半神的位置上这样久，站在堂堂教皇的位置上这样长的时间，难道一点都没留意到，“
她抬起龙爪，掌心淡金雷光里，一缕近乎透明的丝线正在缓缓旋转。
“凡人的愿力吗？“
教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月瑟冷嘲一声，问：“你这个教皇怎么当的，难道一点凡人的愿力都没获得过吗？”
两人身后的力量已经攀升到了极限，两种力量各自占据了半边苍穹，中间那条交界线像被烧红的铁烙出来的一样刺眼。
然后，撞了。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可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想象中那种天崩地裂的巨响。
两股力量在交界线处相遇的瞬间，它们像正负两极的磁石碰到了一起。
一正一负，一生一灭，在接触的刹那没有互相碾压，而是像水遇到了海绵，像光落进了影子里，缓缓地相互消融。
雷潮里那些凡人的祈愿像无数根细丝，缠进光潮的缝隙里，把“洁净“的概念一点点拉偏、拉软、拉散。
教皇悬在半空，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看见自己的半神之力，那种本该碾压一切的力量在接触面上像被温水化开的盐，无声无息地变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