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看着自己的净世之光被一寸寸消融，那张始终如神像般平静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震惊，是愤怒。
他活了上百年，站在半神的位置上俯瞰圣魔大陆，从未有人能用自己的力量正面溶解他的圣言。可眼前这个银发丫头，靠着一群蝼蚁的祈祷，靠着一种他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力量，把他的得意之作化成了无声的雪水。
开什么玩笑！
他接受不了。
“既然你只顾着护他们……”
教皇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温和的从容，尾音里带着一丝被撕开的尖锐。
他双手猛地一收，原本压向月瑟的净世之光骤然转向，从半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像一条纯白的巨蟒，绕过月瑟的雷潮，直直朝皇宫方向咬去。
范围极大，覆盖了整片皇宫区域的扇形光压，从天而降，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扣下来，光壁内的数千人全在这道攻击的覆盖范围内。
月瑟的龙瞳骤缩。
她想拦，可雷潮刚和净世之光对消了大半，磁场还在重组，她当然能加固护罩，能硬扛一击，可教皇这一招的意图太明显。
逼她在护人和对敌之间选一个。
分身乏术。
光壁在光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裂纹从顶部蔓延下来，像蛛网一样密。
皇后仰着头，手还合十着，却已经能感觉到那股洁净之力透过壁面渗进来，皮肤开始发烫、发痛。
月瑟咬紧了牙。
她看着那道压下来的光，看着光壁内数千张仰起的脸。
虽然她一个刚刚触碰到半神境界的九阶巅峰要杀一个半神，多少有点自不量力。
只要解决了这个道貌岸然的半神，庞波帝国的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然后，伊莱克斯就会拥有正常的，幸福的，一生。
至于六千年后，她能不能再遇到伊莱克斯，会不会因为失去亡灵之力从此平淡，草草一生……
但这是六千年后的事情。
月瑟深吸一口气。
她可不想被伊莱克斯看不起。
没了伊莱克斯，她也有自信躲避平庸的生命。
龙翼缓缓收拢，龙爪垂在身侧。
她闭上眼，把体内所有残存的灵力，全部从经脉深处往外掏。
不留底牌，不留退路，连龟甲老人塞进来的那股本源都在被她强行压缩。
她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原本银蓝色的电流开始变了。
电弧的颜色从银蓝转为深紫，从深紫转为墨色，像有人把夜空揉碎了塞进她掌心里。
电流在压缩中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密，最终，变成了黑色。
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黑色电浆在她掌心缓缓旋转，里面隐隐约约浮现出星点的光，无数颗星星在黑色背景上闪烁，像一片微缩的星空被她攥在了手里。
黑洞。
雷电与磁力被她发挥到了极致，当电磁场的频率高到一定程度，当引力与斥力在掌心形成闭环，当雷电的毁灭属性被压缩到极限不再向外释放而是向内坍缩，之后……
它变成了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教皇感受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月瑟掌心里那团黑色星空，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本能的战栗。
可他是半神，是站在整个辉煌教廷巅峰的教皇！
他不会退。
“圣言·创世之章。“
他双手合十，暗金灵力全部坍缩进胸口，然后，一道纯金色的光柱从他胸口射出。
两道力量同时出手。
月瑟的黑色星空从掌心推出，像一颗被扔出去的微型黑洞，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连光都被吸进去，教皇的创世之章从胸口射出，纯金光柱裹着万千经文，像一本天书被翻开砸向人间。
它们撞上了。
这次不是之前那样的交融，是对波。
黑色星空与纯金光柱在半空中死死顶住，交界处没有任何缓冲，一边是吞噬一切的坍缩，空间在交界处被撕出细小的裂纹，像玻璃上裂开的纹路，气浪终于爆发了，足以掀翻半座城的冲击立刻四散而去，皇宫护罩在气浪中剧烈摇晃，裂纹瞬间爬满整面光壁。
月瑟分了一丝磁场过去加固，可灵力已经彻底见底，加固的幅度微乎其微。
烟尘扬起。
灵力余波把地面碎石全部气化后又重新凝结成的细粉，像一层灰白色的雾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把整片战场吞了进去。
气浪过去之后，月瑟站在废墟之上。
龙翼已经收回了大半，龙鳞碎了大半，银发被汗和血黏在脸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晃了晃，膝盖几乎要弯下去，可她硬撑着没倒，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一片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前方那片灰白色的烟尘，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教皇的方向。
对面。
烟尘中，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也站着。
教皇的长袍破了三道口子，兜帽被掀掉，露出那张狼狈的脸。他的胸口有一道焦黑的痕迹，正缓缓渗着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枯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不可置信的东西。
可烟尘太浓了。
谁也看不清对方此刻真正的状态。
月瑟的灵力再次被掏空，连站都快站不稳，教皇的半神之力也被那颗黑洞吞掉了大半，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混蛋……”
教皇缓缓抬起头来，冷眼看着对面那个身影，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怒骂：
“胆敢触碰神明威严的异端！你知道你触犯了什么吗？你以为获得一些蝼蚁的信念，都能挑战我的领域？”
“我可是堂堂光明之子，是上天的宠儿，我成神，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他直接抬手，指着月瑟，咬牙道：
“而你，区区一个雷元素拥有者，这个世界上最无聊，最没有脑子，只知道到处破坏的元素，居然敢挑战我光元素的权威！”
月瑟看着已经因为狼狈而破防的教皇，原本已经虚弱的腰肢逐渐挺直，她一步步上前，缓缓道：
“我认识两个光明之子，他们都比你高贵，正义，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比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