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瑟耳边，皇后那声厉喝的余音还没散尽。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回头。
胸口突然一冷。
月瑟低头，看见一截刀刃稳稳钉在自己心口正中，暗色金属，繁复纹路，刃身上还沾着她自己的血，正沿着凹槽一滴一滴往下落。
芙洛的手握在刀柄上，指节绷得发白。
那张脸全变了，底下露出一张带着快意和疯狂的面孔，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血丝密布，嘴角往上扯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你不会以为，我们是来帮忙的吧？”
芙洛的声音又尖又细，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她猛地拧了一圈刀柄。
月瑟后背撞上碎石地面，银发散开铺在焦土上。血从伤口涌出来，月白袍子瞬间红透了大半。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血沫，堵住了所有声音。
芙洛膝盖顶住她的腹部，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死死按在地上。
“这把匕首，就是我当初刺杀伊莱克斯的那一把。”
她凑近，嘴唇几乎贴上她的颧骨，热气喷在冰冷的皮肤上。
“死在同一把匕首之下，你们也算是黄泉共枕了。”
月瑟的瞳孔猛地收缩。
芙洛盯着她的眼睛，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声音陡然拔高，尖厉得刺耳：
“我想杀你们很久了！终于！终于！！”
她攥着刀柄疯狂地往里拧，像要把整把刀绞碎在月瑟胸腔里。刀刃在心口转动，骨头的碎裂声清晰可闻。
月瑟的手指在碎石上抓挠，指甲翻裂，渗出血来。她想抬手推开那张脸，手臂却只抬了半寸就重重摔回去。
远处，芙洛带来的那群人已经冲到了皇宫外墙根下。他们举着刀，踩着碎石，眼看就要翻过断墙，然后撞上了雷元素护罩。
“滋滋滋——！！”
蓝电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直接被电得弹飞出去，浑身抽搐着摔在焦土里，嘴里冒白烟。后面的人本能地往后缩，可护罩表面那层银蓝电弧像活的一样追着他们劈，逼得整群人只能在墙外吱哇乱叫地打转，谁也迈不进去半步。
芙洛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骤然变了。她猛地转回头，低头盯着身下的月瑟，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尖锐：
“你还在挣扎什么？！”
她攥着匕首柄的手在发抖。
“不是你，你们，毁了我的一切吗？！”
月瑟躺在碎石上，胸口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银发铺散在焦土里，眼睛平静地望着她。
芙洛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
“每次你都在我出现的时候突然消失！若非如此，伊莱克斯怎么会开始与我生疏？在你出现之前，他对我，根本不是这个态度！”
她的声音劈了，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撕开盖子后的歇斯底里。
“若非是你，若不是你们，只顾着自己的生活，视我于无物，我也会和你们一样，成为整个国家的骄傲！你们两个是清高，却把所有鄙视的目光逼迫到我身上！”
她每说一句就往下一压匕首，刀刃在月瑟胸腔里搅动，血顺着月白袍子的褶皱往下淌，渗进碎石缝里。
月瑟没有叫。
她只是看着芙洛那张脸。
那张去掉了所有公主伪装后，露出来的，狰狞的，扭曲的，像被妒火烧烂了的脸。
芙洛吼完了，胸口剧烈起伏，可月瑟的眼神没变。
像在看一个……可怜的东西。
芙洛对上了那道目光。
她愣了一瞬。
然后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
“你这是什么目光！不要用这种目光看我！！”
她猛地把匕首从月瑟胸口拔出来。
血跟着刀刃溅出来，喷在她的手背上，她看都没看，攥着滴血的匕首，对准月瑟的腹部狠狠插下去。
“呃——”
月瑟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回碎石上。
芙洛骑在她身上，双手攥着刀柄，整个人压着那把刀，脸凑得极近，呼吸喷在月瑟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偏执：
“不要总觉得自己无辜！是你的出现，是你们的出现，让我变得黯淡无光！让我一让再让！”
她停了一息。
胸口起伏着，眼眶红了，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低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碎裂的颤抖：
“我也……我也喜欢他啊。”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远处皇宫方向传来的嘈杂声。
月瑟躺在碎石上，腹部插着那把匕首，胸口还在渗血，银发被血和汗黏成一缕一缕。
她看着芙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体内那些本来是伊莱克斯教给她的力量，正在逐渐地消散，让她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虚弱。
“终究，是我不信任伊莱克斯的品行。”
月瑟仰头，看着一片苍茫的天空，道：“我只想要阻止伊莱克斯杀你，却忘了，他之所以要杀你，那都是你自找的。”
芙洛的表情微微一愣。
月瑟看着她。
芙洛逐渐收起了那张扭曲的面孔。她慢慢直起腰，膝盖从月瑟腹部挪开，站在一旁，低头俯视着躺在碎石上的银发女子。
她理了理袖口上溅到的血渍，声音也平了下来：
“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
“你替我消耗了整个辉煌教廷的战斗力。等我吞并了庞波帝国，定然对辉煌教廷出手。最后这整片大陆，都是我希亚帝国的土地。”
她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餍足。
“庞波帝国已经接近灭顶边缘，九阶全体死亡，未来的希望也没了。你，和伊莱克斯，都终将成为历史上任人书写的小角色。”
风卷着灰烬从两人之间穿过。
月瑟仰躺在碎石上，腹部插着匕首，胸口还在往外渗血。银发铺散在焦土里，被风一缕一缕地吹动。
她看着芙洛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然后缓缓勾起嘴角。
“真是仁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血沫的咕噜声，却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
“若历史由我书写，你见过不会拥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芙洛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脚底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从地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