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一转眼到了农历四月十六，初霜出嫁的日子。
李家大院一片暖红。
李初绾前一天深夜才从剧组赶回来。
她跟张导请三天假时，本以为要费些口舌，毕竟正赶拍戏进度，没想到张导一听是她亲妹妹要出嫁，二话没说就批了，还笑着说“家事要紧，不用着急回来”，连带着全组都跟着调整了拍摄计划。
她刚走进后院，就听见西厢房里传来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推门进去，初霜端坐在梳妆台前，穿着绣满缠枝莲的大红嫁衣，头上戴着赤金头面，鬓边别着绒花，被喜娘扶着描眉。往日里风风火火管铺子的四姑娘，此刻脸颊绯红，眼里盛着星星点点的羞涩。
“大姐。”初霜从镜子里看见她，嘴角立马勾起，“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赶不上吉时呢。”
“你的好日子，我怎么能缺席。”李初绾走过去，在桌上的盒子里挑了挑，最后拿起一支珍珠钗，轻轻别在她鬓边，“我四妹可真好看。”
王荷花站在旁边，拿着帕子抹了下眼角：“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都要嫁人了。还记得小时候跟在你屁股后面跑，摔了跤都不哭，爬起来接着闹，如今都成大姑娘了。”
“娘。”初霜娇嗔一声，眼眶也红了。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李初绾笑着打圆场，转头看向墙角堆着的嫁妆，“都清点好了？”
“清点好了。”初云抱着账册，语气带笑，“八铺八盖的被褥，四季绸缎布匹十二匹，赤金头面一套，银镯子两对，还有压箱底的银票三百两。另外……”
她顿了顿，看向李初绾，“大姐你特意准备的铺面契书，也放进去了。”
那是县城城南的一间二十平小铺面，就在李家商号不远的巷口，位置不算最热闹，却胜在安稳。
李初绾提前两个月就托人盘了下来，写在初霜名下。她知道四妹不是能困在后宅的性子，嫁过去若是想做生意，随时能开个小店。就算不想做，租出去也是份固定收入，总归手里有产业，在婆家就永远有底气。
王荷花有点犹豫，“会不会太贵重了？嫁妆已经够丰厚了，再添一间铺子，沈家会不会有压力？”
“娘，嫁妆是给初霜傍身的，不是给沈家的。”李初绾语气平静，“她自己有营生，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再说，初霜本来就会做生意，放着能力不用，困在后宅才可惜。”
初霜听着这话，眼圈更红了，伸手拉住大姐的衣袖：“大姐……”
“傻丫头，哭什么。”李初绾帮她理了理嫁衣的领口，“嫁过去也别怕，想管铺子就管，想歇着就歇着。沈家要是待你不好，就回家，咱家里永远是你后盾。”
初霜听着这话，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她攥着大姐的手腕，犹豫了半晌才又开口：“大姐……当年二姐出嫁的时候，嫁妆才二十两银子，也没铺面。我这一下拿这么多，会不会……太厚此薄彼了？”
她性子虽跳脱，却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当年初云嫁给金满家，家里刚起步，凑了二十两压箱底就已经非常多了。如今自己嫁妆翻了十几倍不说，还多了一间铺面，她心里既暖，又有点不安，怕姐妹们心里不舒服。
初云就在一旁听着，听到这话，她心里其实从未觉得委屈。家里最难的时候是大姐带着大家熬过来的，如今日子好了，妹妹风光出嫁是好事，她心里只有高兴。
李初绾笑着伸手揉了揉四妹的发顶：“傻丫头，想什么呢。当年家里条件有限，委屈了你二姐，我心里有数。这铺面是给你的傍身钱，你二姐那边，我早打算好了。”
说着，她抬眼看向屋里的几人，“县城西市那间粮铺旁边的小铺面，我已经托人问了，那里适合做干货分销，等过段日子手续理清楚，就转到初云名下，算给她补的嫁妆。”
不仅初云，就连初月，和旁边扒着门框正在听热闹的初星都算上了：“咱们家四个妹妹，我一碗水端平。初云持家有功，初月管着皂坊核心手艺，将来都有各自的产业傍身。就是初星，等她长大了，想学做生意还是想读书，家里也都给她备着。现在条件好了，该给你们的，一样都不会少。”
说这些话，她并非只是随口安慰，早在筹备初霜嫁妆时，她就盘算过了。
初云嫁得早，那时家底薄，如今家业稳了，自然要补上。
初月守着皂坊配方，是家里的顶梁柱，将来皂坊分号、香膏铺子，总得有她一份。
就连最小的初星，也得留足她的底气，不管将来她走哪条路，也都有娘家给托着。
王荷花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喜帕，听到这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前总担心大女儿太强，会顾着自己忘了妹妹们，如今才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有数，几个妹妹的后路她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她别过脸擦了擦眼角，笑着骂：“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一声，自己就都盘算好了。”
“商量什么，都是自家姐妹。”李初绾弯了弯唇角，“家业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自然人人都有份。”
话虽这么说，可姐妹们其实心里都有数。
就家里的这些铺子、皂坊，虽说这一年多以来赚了不少钱，可却远不及大姐在横店那边赚来的冰山一角。便是家里现在住的这青砖大瓦房，当初也是靠着她演戏盖起来的。
想到这些，初云眼底就克制不住地泛起暖光，嘴上却道：“大姐，我不用的。我跟金满好好的，镇上铺子赚的也够用，不用特意给我补。”
她从没想过要家里补什么，可大姐记着她当年的嫁妆数，这份心意，就比多少铺子都金贵。
初月站在旁边，也跟着红了耳根。
她性子软，不爱争什么，只想着把皂做好就行。如今听见大姐连她的将来都考虑到了，也不由鼻子一酸：“我也不用……我守着皂坊就挺好的。”
“都说什么傻话呢。”李初绾看着两个妹妹，语气温和无比，“守皂坊是本事，有产业傍身是底气。你们靠手艺吃饭是一回事，家里给你们兜底又是另一回事。总之有李家在，你们走到哪儿都不用怕。”
初霜握着大姐的手，眼泪终于克制不住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的：“大姐，你真好。”
“傻丫头，大喜的日子哭什么。”李初绾帮她擦了擦眼泪，又理了理嫁衣的领口，“嫁到沈家好好过日子，别委屈自己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