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李家商号的后院却忙得热火朝天。
伙计们抱着封好的香膏一箱一箱地往马车上摞着，一旁，初霜手里攥着出货清单，踮着脚在核对数量。
这是给府城济通号的第一批大货，算下来统共价值三百多两银子，是李家做生意以来，发往外地的最大一批货。
年前济通号的大掌柜就捎了三封信来催，说之前的货不到十天就抢空了，府城的太太小姐们天天问什么时候上新，催着赶紧补货。
初霜本来想赶在正月十五前发，可初月非要把新调的梅花香膏加进去，说赶在开春上架刚好应景，又多熬了三锅，才耽误到现在。
货是备齐了，可初霜心里却总有点不踏实。
前阵子她去粮行盘账，听跑长途的粮商说，西山坳那边最近不太平。
有伙山匪占着山头，领头的叫刀疤刘，此人心狠手辣，劫了好几批过路的商货。官府剿了两次，都因为山匪熟悉地形，钻了林子跑了。
这批货值三百多两银子，真要是被劫了，不光银子损失大，跟济通号的合作估计也得黄。毕竟府城市场刚打开个口子，要是刚开始供大货就失约，以后再想立足就难了。
心里揣着事，她核对完货就匆匆回了李家村，直奔堂屋找李初绾。
李初绾正坐在窗边看初云拿来的总账，听见脚步声，她抬头见初霜眉头拧着，就放下算盘：“怎么了？货备完了还愁眉苦脸的？”
“大姐，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初霜拉了条板凳坐下，把西山闹匪的事说了一遍，“这批货值太高，又是第一次给济通号发这么大批的货，我怕出岔子。本来想请威武镖局的人走一趟，可又觉得光靠镖局，心里还是没底。”
李初绾沉吟了片刻：“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批货是咱们叩府城市场的门砖，半分闪失都不能有。就按你说的，请镖局，但不能只靠镖局。”
她抬眼看向初霜，“你先去请威武镖局的张总镖头，他在道上名声大，跟西山匪帮也打过交道，镖师都是练家子。镖银多给点没关系，要他派四个得力镖师，还得带硬家伙。另外，你再备一份厚礼，去县衙找巡检司找找人，就说清楚咱们运货的时间、路线，请他们派几个兵丁在西山坳附近巡逻接应。明里走镖镇着，暗里官府兜底，这样双保险。”
初霜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官府这层。有兵丁在，山匪再横也不敢跟官府对着干。”
“不光是保货。”李初绾指尖点了点账本，“西山匪患闹了快一年了，官府一直头疼。咱们递消息，帮着官府把这伙匪患剿了，不光货安全了，还能卖官府个人情。以后咱们在县城做生意，也能多份照拂。”
初霜恍然大悟。
她本来只想着保住货物，没想到大姐却想得远多了。如此一来，不光保眼下的货，还能谋长远的安稳。
“行，我这就去办。”她站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大姐，你说巡检那边人能答应吗？毕竟剿匪有风险。”
李初绾笑了笑，“你直接找李巡检吧，这人之前我和他有一面之缘，西山匪患是他的心病，剿了他能记功。匪不来最好，若真碰上了，相当于送功劳给他，再备上厚礼，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初霜点点头，心里彻底踏实了。
当天下午，她先去了威武镖局。
张总镖头听说李家的货，又见镖银给得足，比市价多了五成，当场拍板，派四个最得力的镖师，都配着单刀，走镖经验足，跟刀疤刘也照过面。
接着她又去了巡检司衙门，李巡检正为西山匪患的事挨县令骂，愁得头都大了。
他一听初霜说可能可以引蛇出洞，当场眼睛就亮了，又收了李家备的厚礼，拍着胸脯保证：“李掌柜放心，到那天我亲自带八个弟兄，埋伏在西山坳林子里，只要刀疤刘敢出来，保管他有来无回！”
两件事都办妥，初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回去就定了三日后启程。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背后盯着李家的，不止山匪。
县城西街的破院子里，赵裕平正就着咸菜喝劣质烧酒，桌子上扔着当票，屋里空荡荡的，早就没了当年赵记粮行的风光。
他恨李家恨得简直牙痒痒。
以前他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粮商，哄抬粮价、掺陈米，赚得盆满钵满。可自从李家开了李家粮行，足斤足两，平价售粮，还从不掺假，把他的生意抢了大半。
后来他掺陈米被人揭发，名声彻底臭了，客人都跑光了，只能变卖铺子还债，落得个穷困潦倒的下场。
再后来他见李家香布卖得火，想找周明成拿低价货，转手赚差价，结果周明成一口回绝，说李家有规矩，代理商统一价，不搞特殊。他连最后一条财路都断了，更是把李家恨到了骨子里。
前阵子他听说李家要往府城发一批大货，值好几百两，邪念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以前做粮商的时候，跟西山的刀疤刘有过交情，知道这人贪财不要命。他偷偷摸上山，找到刀疤刘，许了五十两银子的定金，说劫了李家的货之后，货物折价卖的钱再分三成。
“那李家小姑娘嫩得很，没见过世面，肯定没防备。”赵裕平唆使着，“三百多两的货，劫下来，咱们后半辈子都不愁了。”
刀疤刘早就眼馋李家的香膏香布，听说能卖大价钱，当场就答应了，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西山坳是我的地盘，保准让他们插翅难飞！”
赵裕平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蹲在家里等着分钱，却不知道初霜早就布好了网。
启程那天，天刚蒙蒙亮。
十几辆盖着厚油布的马车停在商号后门，四个镖师骑着高头大马，挎着单刀，精气神十足。
初霜换了身男装，裹着头巾，腰间别着把短匕首，也跟着押货，她要亲自去府城对接济通号，顺便摸摸府城的铺面行情。
“都仔细点，货都绑牢了。”初霜叮嘱着伙计，又转头跟镖师拱手，“有劳几位师傅了。”
“李掌柜客气。”领头的镖师点点头，“我们张总镖头吩咐过了，保证把货安全送到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