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大明风华》已经开机半月了。
这天李初绾刚拍完一场群戏，副导演就走过来：“初绾，张导刚才又夸你了，说刚才你那个眼神拿捏得很绝。”
李初绾笑了笑，道了声谢。
进组这半个月比她预想中的顺了些，张导是出了名的“戏疯子”，对明代礼仪、台词咬字、情绪层次的要求近乎苛刻，连演了三十年戏的老戏骨都被他骂过。
可她因为提前做足了功课，几乎每场戏都一条过。
张导私下跟陈慧清说“找对人了，这孩子功课做的比编剧还细”，剧组里的工作人员也都客气，老戏骨们也愿意提点她。
李初绾本来还担心新人演女主会遭非议，结果完全是多虑。在张导的组里，演技永远是硬通货。
她本以为这部戏就会这么顺顺利利拍下去，直到杀青。
直到下午，资方的王制片突然探班。
王制片是出品方派来的总制片，管预算管招商，在剧组里分量极重。
他一来就钻进了导演休息室，关上门谈了快一个小时。
李初绾当时正在化妆间补妆，准备拍下一场的御花园赏梅戏，却听见隔壁休息室里，王制片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老张，我就跟你交个底，顾月如必须进组演女二号。人家粉丝三千万，自带话题度，开播前就能炒三波热搜，对招商、对平台分账都有好处。”
张导的声音却像石头似的硬：“不行。苏嫔这个角色就是个功能性配角，戏份不到女主的五分之一，人设也不讨喜。顾月如那么大的流量，来演这个角色屈才，也打乱整部戏的节奏。”
“不合适就改剧本啊。”王制片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加个道具那么简单，“给她加戏，把女主的一部分后宫谋略戏分给她，再加一条和皇帝的年少情愫线，改成双女主设定。现在观众就爱看美女斗戏，到时话题度一上来，广告商都得追着投钱。”
“胡闹！”张导的声音一下子重了，带着火气，“《大明风华》是正史正剧，不是甜宠宫斗爽文。孙若兰这个人物的弧光是完整的，从太孙嫔到太后，一步步走过来的，高光戏拆给女二，人物就碎了。你告诉我，一个在深宫里熬了半辈子的皇后，需要跟一个刚入宫的嫔御斗来斗去？掉价不掉价？要流量还是要口碑？这部戏是冲奖的，不是拍给粉丝刷数据的！”
“张导，你也别太死脑筋。”王制片语气软了点，“资方投了两个亿，总不能血本无归吧？有流量带热度，广告商才愿意加钱，平台才愿意给黄金档。顾月如是资方陈总的远房侄女，必须进组，戏也必须加。你再好好想想，别跟钱过不去。”
王制片说完，就夹着公文包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扫了一眼化妆间的方向，没说话就大步走了。
张导坐在休息室里，闷头抽烟，烟蒂扔了满满一烟灰缸。
李初绾在化妆间里，想着二人的对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资本施压，塞人加戏，这种事她听圈里前辈聊过不少，还是第一次实打实落到自己头上。
她没慌，也没无聊到去找张导问东问西八卦什么。她知道张导的脾气，要是他能扛，肯定会扛到底。要是扛不住，问了也没用。
果然，晚上陈慧清就打了电话过来，语气有点烦躁：“初绾，跟你说个事，你先有个心理准备。资方那边硬要塞顾月如进组演女二号，还要求大改剧本加戏，改成双女主设定。张导跟他们吵了一下午，没吵赢。”
“资方后来拿撤资施压，张导没办法，只能同意人进来，但咬死了戏份不做大改，就按原剧本走，最多给苏嫔加两场不影响主线的过场戏。”
李初绾虽然没有去张导，但下午还是找林小夏问了顾月如这个人。
选秀出道的顶流女星，唱跳出身，演过几部甜宠网剧，粉丝三千万，争议也三千万，出名的爱耍大牌、爱抢戏、爱轧戏。
“你别担心。”陈慧清在电话里安抚她，“张导还是站在你这边的，女主的位置绝对不动，高光戏也不会让。就是顾月如那边估计会搞点小动作，你别理她，专心拍你的戏就行。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我去跟资方对接。”
“我知道了陈姐。”李初绾语气平静，“没事，她演她的，我演我的。不影响拍戏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也知道，只要资本的手伸进来，这事就没那么简单。
三天后，顾月如果然进组了。
而且排场大得有些惊人。
四个助理围着她一人转，拎名牌包的、打遮阳伞的，前呼后拥的，比演了三十年的老戏骨谱还大。
她本人穿着名牌最新款的早春套装，戴着大框墨镜，走到哪都带着一股甜腻的斩男香，跟古色古香的明清宫苑看起来竟有些格格不入。
“张导，您好您好。以后麻烦您多关照了。我第一次演正剧，要是演得不好，您多指点，别客气。”
张导淡淡点头，手里还攥着分镜本：“好好看剧本，跟上拍摄进度就行。”
顾月如又款款走到李初绾面前，伸出手。
她指甲留得长长的，上面还涂着碎钻亮片指甲油：“李老师，久仰大名。以后咱们对手戏多，多多关照哦。”
“顾老师客气了。”李初绾伸手与她轻轻握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顾月如看着她的眼神里，除了打量之外，还有点没藏住的不屑。大概是觉得她一个没名气的新人，凭什么站在女主的位置上。
果然，进组没两天，剧组里就开始有闲话了。
顾月如的助理故意跟化妆师八卦：“我们月如姐本来资方都定了演女主的，都谈得差不多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新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张导还这么护着，说不准背后有什么大金主呢。”
“可不是嘛，”另一个助理接话，“我们月如姐三千万活粉，要是演女主，开播热度直接爆。现在屈尊演个女二，真是委屈了。”
化妆师没接话，只是笑着打哈哈。可这话传出去，没半天，片场的场务、群演、小配角之间就都传开了。
“知道吗？演女主的那个李初绾，靠关系进来的。”
“不然呢？一个新人，连个出圈的女主作品都没有，怎么可能演张导的大女主？听说背后有资方大佬捧。”
“演技也就那样吧，还不如顾月如呢，人家好歹有代表作有粉丝。”
林小夏去道具间领东西，刚好就听见了好几个群演凑在一起说这件事，气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