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最近盘下了一家街角咖啡店，前任老板走得急，连带招牌都没换。
“温甜咖啡”——粉红招牌配白色花体字，跟他的性冷淡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开业第三天，店里来了位挑剔客人。
“美式，不加糖，温度控制在82度。”
范闲抬眼，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李承泽？”
“范老板，”那人优雅落座，“听说你煮咖啡的手艺，比写诗还好。”
咖啡机蒸汽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范闲低头调整着手柄，指腹擦过金属把手的边缘，那上面还留着前任店主贴的小熊贴纸，他试过撕下来，但留了胶痕，索性就这么放着。
水流穿过咖啡粉，深褐色的液体慢慢注入骨瓷杯。他特意选了最普通的白杯子，没什么花纹，衬着那杯深色液体倒是干净。
“82度。”他把杯子放到李承泽面前，顺手在台面上搁了杯清水，“水温这个我很难精确到度，但应该差不多。”
李承泽没急着喝，先低头闻了闻。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范闲靠在吧台里看着，忽然想起来前阵子看的话剧，李承泽在台上演一个忧郁的钢琴家，也是这么侧着脸，手指在琴键上轻轻划过。
“还行。”李承泽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比想象中好。”
“您这表扬可真够勉强的。”
“我一般不表扬人。”李承泽抬眼看他，“范老板的诗最近怎么不写了？我看微博上都在催。”
范闲笑了一声，伸手去拿他面前的空杯：“写诗能当饭吃？我这不是改行卖咖啡了。”
“你那首《秋日》我还存着。”李承泽忽然说，指尖在杯沿上划了半圈，“‘风把落叶吹成你的形状’——这句不错。”
范闲的动作顿了一下。那首诗是他三年前写的，发在一个没什么人看的小众平台上，他没想到李承泽会看到，更没想到他会记得。
“您这记性也太好了。”他转身去洗杯子，水流声哗哗的，“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范老板这是害羞了？”
范闲把洗好的杯子扣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李公子今天来，不光是为了喝杯咖啡吧？”
李承泽歪了歪头，阳光在他发梢上跳了一下：“路过。顺便看看你日子过得怎么样。听说你把那个写诗的小号都注销了——怎么，真打算当个俗人？”
“俗人有什么不好？”范闲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俗人能吃饱饭，能睡好觉，不用担心明天稿费够不够交房租。”
“倒也是。”李承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伸手，在范闲下巴上抹了一下，“咖啡渍。”
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蹭过皮肤的时候留下一点细微的触感。范闲愣了一下，看着李承泽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抽了张纸巾擦手指。
“李公子这么关心我？”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关心老朋友不行？”李承泽笑着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了。下次再来喝你82度的美式。”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那个小号——我帮你找回来了。密码发你微信了。”
门铃叮当响了一声，李承泽的身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范闲坐在原地，摸出手机，果然看到一条新消息。
“密码是你生日。不用谢。”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李承泽：“对了，明天的咖啡，我要榛果拿铁，多糖。”
范闲打字回过去：“李公子不是从来不喝甜的？”
“现在喜欢了。不行？”
范闲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去收拾吧台。阳光正好照在那块“温甜咖啡”的招牌上，粉色的字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招牌也没那么难看。
第二天李承泽来的时候，范闲已经做好了榛果拿铁。奶泡拉成了一片歪歪扭扭的树叶，他看着不太满意，但李承泽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弯了弯。
“还行。”
“您这表扬还是这么勉强。”
李承泽没接话，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放在吧台上：“给你的。新出的诗集，里面有首写咖啡店的诗，我觉得像你。”
范闲低头一看，扉页上写着：“给范老板——下次拉花拉个好看点的。”
他抬眼去看李承泽，那人已经捧着咖啡走到窗边坐下，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范闲翻开诗集，找到那首写咖啡店的诗，最后一句话是：
“苦的尽头是甜——只要你等得够久。”
他合上书，看着窗边那个人影，心想：好像确实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