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风裹挟着细碎雪沫，还在轻轻吹拂两人。李承泽那句告白消散在咸湿的海风里，余温久久不散。范闲攥着他冻得微凉的手，指尖细细摩挲着他指节，目光温柔地落在此人脸上。方才在雪中短暂相拥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底，可范闲心里还藏着一件悄悄筹备许久的事，他打算在这场威海的落雪里，把心底的承诺好好说出口。
“我们再往前面走走吧，前面那条街上有不少文创精品店，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小玩意儿。”范闲轻声提议。
李承泽眼睛一亮，方才告白之后心头滚烫，这会儿兴致正盛，立刻点头：“好啊，我早就想逛逛了。”
两人沿着环海路慢慢步行，脚下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雪不算大，是那种轻飘飘的细雪，落在羽绒服肩头，稍等片刻便融化成小小的水渍。路边零星的小店都裹在白雪之中，橱窗蒙着一层薄雾，暖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白茫茫天地间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转过街角，便是那家藏在彩色小屋之间的文创精品店。推门进去，门上风铃叮铃一响，隔绝了外面凛冽海风。店内暖意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木质香与海盐气息。货架上摆满了威海独有的海边小物件，各式各样打磨光滑的贝壳摆件、印着火炬八街雪景的明信片、小巧的海鸥冰箱贴，还有用海草、礁石做成的迷你摆件，满满当当，满眼都是属于这座海滨小城的浪漫。
李承泽松开范闲的手，兴致勃勃地在货架之间穿梭，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小物件，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拿起一枚小小的贝壳吊坠，对着头顶的灯光仔细端详，贝壳表面带着天然的海浪纹路。
“你看这个，好看吗？”李承泽转过身，举着吊坠看向范闲。
范闲走上前，俯身细看，伸手轻轻捏了捏吊坠边缘：“好看，很适合你。”
李承泽唇角上扬，把吊坠收好，继续向前翻看。他挑拣了好多零碎小物：一对刻着海浪纹路的冰箱贴，两张火炬八街雪海明信片，一个巴掌大的迷你灯塔摆件，还有两枚小巧的贝壳钥匙扣。每拿起一件，都要回头和范闲分享，絮絮说着自己的想法。范闲不急，就静静站在他身侧，陪着他挑选，时不时帮他把挑好的东西拢在掌心，任由李承泽尽情挑选喜欢的纪念品。
“我们把这些带回去，以后放在家里，每次看见，就能想起威海这场雪。”李承泽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灯塔摆件，声音软软的。
“嗯，”范闲应着，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以后我们还可以再来，每一年冬天，都来看看这片海。”
结完账，纸袋提在李承泽手里，沉甸甸装满了两人在威海的细碎欢喜。走出精品店，外面的空气依旧清冽，两人打算继续觅食，好好尝尝这座小城藏在街巷里的烟火美味。
他们一路走到韩乐坊，这条街上遍布各色美食，浓郁香气在空气里流转。先寻了一家小店，点上热腾腾的鲅鱼水饺，薄皮裹着饱满鲜美的鱼肉，咬开瞬间汁水在舌尖漫开。李承泽吃得眉眼舒展，连连赞叹鲜香味美。紧接着又尝了海肠捞饭，浓郁汤汁裹住粒粒米饭，鲜香十足。街边小摊还有热乎乎的关东煮，萝卜、海带吸饱汤底，一口下去驱散满身寒意。他们慢慢吃，慢慢聊，没有匆忙赶路的急迫，只有两个人相伴的松弛自在。
吃完午饭，天色渐渐柔和，两人决定重回海边，沿着沙滩慢慢漫步。国际海水浴场的沙滩覆着一层白雪，深蓝大海翻涌着浪花，一浪接一浪拍打礁石，飞溅起细碎水珠，风把海浪的声响送到耳边。零星海鸥低空掠过海面，翅膀划过灰蒙蒙的天际。
李承泽提着装满小纪念品的纸袋，范闲牵着他另一只手，两人并肩踩在松软积雪上，脚印一前一后，深深浅浅延伸向远方。一开始雪花依旧是零星点点，随风悠悠飘荡，可走着走着，雪势慢慢变大。
一片片鹅毛大雪自苍穹缓缓坠落，漫天飞雪洋洋洒洒，落在他们的发梢、肩头、围巾之上。不过片刻功夫，两人的发丝都落上一层薄薄白雪，像是染上一层温柔霜色。
李承泽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范闲，嘴角扬起明媚笑意。他微微用力，紧紧攥住范闲的手，风雪吹乱他额前碎发，睫毛上凝着细碎雪粒。
范闲同样握紧掌心那只手，目光沉沉，心底酝酿许久的念头在此刻破土而出。他轻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李承泽微微一愣，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范闲没有答话，只是缓缓单膝跪在落雪的沙滩之上。冰凉积雪浸透他裤腿，寒意顺着布料漫上来，可他浑然不觉。他从内侧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枚素圈戒指，简洁干净，没有繁复装饰，一如他们之间，褪去世间繁杂，只剩纯粹真心。
漫天大雪在他们四周飞舞，海浪声声，风雪呼啸，整片大海、整片雪原，都成了独属于他们的背景。
范闲抬眼望向李承泽，眼底盛着落雪与海，声音沉稳而认真，穿透呼啸海风：“承泽，我们结婚吧。这次求婚仓促，有点简单，等我们回去，我再好好准备一场盛大的仪式。”
李承泽猛地怔住，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凝固一瞬，瞳孔微微放大。他怔怔地看着跪在雪中的范闲，看着那两枚静静躺在丝绒盒中的戒指。惊喜猝不及防撞进心底，眼眶瞬间发热，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漫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白雪之上，融开小小的一点湿痕。
风卷起雪花，落在他肩头，他站在漫天风雪之中，沉默几秒，而后缓缓弯起眼睛，含泪轻笑。
“可以啊。”李承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求婚，我很喜欢。漫天雪花，最爱的人，还有我们最爱的城市，这片大海。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范闲心头一松，眼底漾开笑意。他拿起其中一枚戒指，抬手，轻轻牵起李承泽的手，小心翼翼将戒指推上他的无名指。金属环贴着皮肤，冰凉，却带着滚烫心意，稳稳落在指根。
轮到李承泽，他伸出手，拿起剩下那枚戒指，俯身，指尖微微轻颤，认真地将指环套进范闲的手指。两枚素戒，两两相配，雪光落在金属表面，泛着柔和微光。
戒指戴好的一瞬间，范闲起身，伸手将李承泽紧紧拥入怀中。李承泽埋在他肩头，手臂用力环住范闲的后背，将整个人依靠过去。漫天大雪还在不停飘落，一层一层盖在两人身上，海浪不停翻涌，海鸥远远啼鸣，天地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雪越下越大，落在衣领，落在发间，落在脚下茫茫雪原。寒风依旧凛冽，可相拥在一起，周身满是暖意。李承泽靠在范闲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你看，雪越来越大了。”李承泽闷闷地开口，脸颊贴在范闲的肩头。
范闲抬手，轻轻抚着他落满白雪的头发，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嗯，这场雪，刚好为我们而来。”
他们静静相拥，久久没有分开。周遭万籁，风雪与海潮，都化作见证。此前一路奔波，临时起意奔赴这座海边小城，本只是一时兴起的短途旅行，却没想到，会在这片雪海之间，定下相守一生的约定。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泽才缓缓从怀抱里退出来，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复看了又看，笑意藏不住。
“我们拍张照片好不好？把戒指，还有这片雪海一起拍下来。”李承泽抬头看向范闲，眼里泪光未消，满是欢喜。
“好。”范闲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两人并肩站在大雪里，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对着镜头扬起笑容。镜头定格这一刻，漫天飞雪，蔚蓝大海，两枚交叠的戒指，两个满心欢喜的人。
拍完照片，两人没有立刻离开，依旧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雪落在睫毛上，一眨眼间便化成水珠。李承泽时不时抬起手，欣赏手上的戒指，偶尔侧头看向范闲，看见他手指上同样戴着的那枚，心底就泛起一阵甜。
“以前在京都的时候，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李承泽轻声开口，海风把他的话语送进范闲耳中，“我总以为往后一生，都困在朝堂纷争里，见不到这样辽阔的海，遇不到这样一场漫天大雪，更不会有人，愿意在雪地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范闲转头看向他，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护在身侧，抵挡迎面而来的风雪。“那些过往，都过去了。往后不必再困在牢笼之中。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春天去江南看烟雨，秋天去山间赏红叶，冬天，我们就来威海看雪看海。岁岁年年，都在一起。”
李承泽点点头，往范闲身边靠得更近。“一言为定。”
两人一路慢行，慢慢走到威海公园的大相框跟前。巨大相框伫立在雪原之上，将翻涌的大海框在其中。漫天飞雪穿过相框，落在海面，像是一幅流动的冬日画卷。他们走进相框之中，并肩而立，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浪花。
“以后我们老了，还可以再来这里。”李承泽望着大海轻声说道，“头发全白的时候，再来踩这里的雪。”
“当然。”范闲握紧他的手，“不管多少年，我都会陪你来。”
天色渐渐向晚，雪依旧持续飘落，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他们提着装满文创小物的纸袋，慢慢朝着来时的路折返。手始终紧紧牵在一起，不愿意松开。指尖戒指相互触碰，细微的摩擦，时刻提醒着彼此刚刚许下的约定。
回到酒店房间，推门而入，屋内温暖干燥。两人拍落满身积雪，外套挂在衣架上，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李承泽迫不及待把白天在精品店挑来的小物件一件件拿出来，整齐摆在桌面。灯塔摆件、贝壳吊坠、冰箱贴，一一陈列，每一件，都藏着今日的美好记忆。
范闲坐在一旁看着他收拾，目光温柔。李承泽收拾完毕，转身扑进范闲怀里，仰头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室内暖光下闪闪发亮。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范闲低头吻上他的额头，轻声回应：“也是我的。”
窗外大雪依旧不停，海浪一遍遍亲吻海岸。这座冬日威海的小城，用一场盛大落雪，见证了他们的告白，见证了这场简单却无比郑重的求婚。
旅途还未结束，明天，他们还可以继续漫游这座海滨城市，去看日出，去探寻藏在街巷里更多美食，继续牵手走在雪地里。往后漫漫余生，山海万里，风雪春秋，他们都将携手同行，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