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的大雪依旧绵绵不绝，范闲拥着李承泽站在海边，雪花不断坠落在两人肩头，像一层柔软洁白的纱，将这片海滩、翻涌的海潮，连同刚刚许下的婚约一同裹住。掌心相贴，两枚素圈戒指轻轻碰撞，冰凉的金属之下，是滚烫的心跳。许久，两人才缓缓松开相拥的手臂，李承泽依旧舍不得松开范闲的手，指尖反复摩挲无名指上新戴上的戒指，眼底泪光未褪，笑意却漫满眉眼。
“海风太冷，我们先往回走吧，别冻感冒了。”范闲抬手，拂去李承泽睫毛上残留的雪粒，声音温柔。
李承泽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流连在苍茫大海与漫天飞雪之间。他回头望了一眼方才范闲单膝跪地的那片雪地，雪已经慢慢覆盖了方才留下的浅浅跪痕，仿佛这片大海与落雪，悄悄收下了他们的誓言。两人十指紧扣，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朝着市区的方向慢行，装着文创小物件的纸袋提在李承泽另一只手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方才在精品店挑的那些小东西，此刻沉甸甸装在袋子里：一对海浪纹路冰箱贴，小巧的贝壳钥匙扣，迷你白色灯塔摆件，还有印着火炬八街雪景的明信片。李承泽边走边时不时低头掂一掂纸袋，像是守护着独属于二人的宝藏。
“等回去，冰箱贴就贴在我们家里冰箱上，每次开冰箱，就能想起威海这场雪。”李承泽侧头看向范闲，鼻尖依旧泛着被冻出来的微红。
范闲偏过头看他，风雪揉乱李承泽额前的碎发，雪白落在乌黑发丝上，黑白相映，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好，灯塔摆件就放书桌。明信片我们可以写几句话收进相册，以后年年翻出来看。”
一路慢行，雪势丝毫没有减弱。街边的矮屋屋顶铺满厚雪，彩色墙面半掩在白雪之下，与火炬八街的景致连成一片。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擦肩而过的路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没有人打扰这片独属于他们的安静。海浪的轰鸣一直萦绕耳边，风裹挟淡淡的咸腥味，吸入肺中清冽通透。
走了一阵，李承泽肚子轻轻叫了一声，他微微一怔，随即不好意思地弯起唇角。范闲低低笑出声：“饿了？前面有一家本地小店，听说他家海菜包子和温的小米粥做得很好，我们去尝尝。”
进店推门，风铃叮咚，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身上的寒意。店里客人不多，木桌木椅，墙壁上贴着威海海边的老照片。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大雪纷飞，朦胧的雪景就在眼前。
点了两份海菜包子，两碗小米粥，再加一小碟凉拌海蜇。包子外皮松软，内馅是鲜美的海菜，带着大海独有的清鲜，不油不腻。温热小米粥滑进胃里，一路暖到四肢百骸。李承泽小口咬着包子，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手上的戒指，嘴角的笑意就没有落下去过。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对戒指？”李承泽忽然抬眼，好奇地问。
范闲端起粥抿了一口，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很早之前就看好了，本来打算等回去，找个合适的日子再拿出来。没想到来到威海，看见这片雪海，忽然觉得，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仓促是仓促了些，但我不想等。”
李承泽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不用觉得仓促。最好的求婚，从不在排场大小。漫天落雪，大海为证，身边是你，这已经胜过世间所有精心布置的仪式。”
吃完饭，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穿透漫天飞雪，将飘落的雪花照成点点碎光的银白。两人不打算早早回酒店，打算慢慢闲逛，继续感受雪夜威海的烟火。
路过一家小小的甜品铺子，橱窗里摆着热奶宝、山楂雪球。李承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红彤彤裹着糖霜的山楂球上。范闲会意，上前买了一份。纸袋装着温热的山楂雪球，咬开一层薄脆糖壳，内里山楂酸甜，暖意顺着舌尖散开。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糖霜偶尔沾在唇角，范闲伸手，轻轻替他擦去。
“明天一早，我们可以去看海上日出。”范闲边走边规划，“攻略上说雪后的日出格外好看，海面会泛出橘红色的光。看完日出，再去码头逛逛，看看渔船。中午去尝一尝葱烧海参，下午去那香海，那边的沙滩更宽阔。”
李承泽乖乖听着，轻轻点头，紧紧挽住范闲的胳膊：“都听你的。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两人慢悠悠闲逛，不知不觉又走到海边。夜色之下，大海褪去白日的清亮，翻涌的浪涛在雪夜里更显辽阔。雪花落在海面，转瞬消融。李承泽松开挽着范闲的手臂，走到沙滩边缘，远远望着翻涌的海水。范闲静静陪在他身侧，任由风雪落在身上。
“从前总觉得，安稳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李承泽轻声开口，声音被海风揉得轻轻软软，“身在京都，步步算计，每一天都要提防风波，从来不敢想象，能这样毫无顾虑，站在异地的海边，身边有你，看大雪落海。”
范闲侧过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护在怀里抵御寒风：“那些紧绷难熬的日子，都翻篇了。往后不必再算计，不必设防。我们可以拥有这样无数个悠闲日子，冬天看海落雪，夏日吹晚风看潮汐。”
李承泽靠在他肩头，静静听着海浪与风雪交织的声响，无名指上的戒指，隔着薄薄衣物，轻轻抵在范闲手臂上，时时刻刻提醒着刚刚定下的约定。
在海边停留许久，寒意渐渐浸透衣物，范闲怕李承泽受凉，牵着他往酒店方向走。回到房间，关好房门，隔绝屋外呼啸风雪。两人拍掉身上积雪，外套挂在衣架，水珠顺着衣摆慢慢滴落在地面。房间暖气充足，暖意包裹全身，李承泽迫不及待把下午在精品店选购的小物件一件件拿出来，整齐铺在桌面上。
贝壳吊坠，灯塔摆件，一对海浪冰箱贴，两张雪景明信片。李承泽拿起明信片，递一支笔给范闲。“我们写几句话吧，留给以后。”
范闲接过笔，低头在明信片上缓缓写下：承泽，雪落威海，山海为证，余生相伴。
李承泽接过，指尖轻轻抚过字迹，而后提笔，在另一张写下：风雪遇海，得遇良人，岁岁不离。
写完之后，小心收好明信片。李承泽拿起那枚白色灯塔摆件放在床头柜上，小小的灯塔，像是守着这片海，也守着他们此刻的约定。收拾完纪念品，李承泽转身扑进范闲怀里，手臂环住他脖颈，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范闲低头吻了吻他的眉眼，轻轻将他抱起来放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戴着戒指的手，细细端详。“戒指尺寸合适吗？有没有勒着？”
“刚刚好。”李承泽转动手指，金属环在暖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戴着很舒服，不想摘下来。”
“那就一直戴着。”范闲低声说道。
一夜安眠。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两人便早早起身，裹上厚厚的羽绒服，戴好围巾手套，奔赴海边等候日出。路上地面结着薄冰，范闲一直牢牢牵着李承泽，每一步都走得稳妥，生怕他滑倒。
到达海滩的时候，天色是淡淡的灰蓝色，海平线静悄悄的，远处海面与天空几乎融为一体。雪还在下，比昨夜小了不少，细碎雪沫轻轻飘。海边已经零星站了几个等候日出的游人，大家都安静等待，没有人高声喧哗。
不多时，海平线慢慢透出一层淡淡的橘红，一点点向上蔓延，光线破开灰蒙蒙的天际。朝阳慢慢从海面升起，金色光芒洒在翻涌的浪尖，白雪覆盖的沙滩被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海水泛着金红波光，雪花在晨光里飞舞，眼前的景色美得让人失语。
李承泽屏住呼吸，静静望着眼前日出，下意识攥紧范闲的手。范闲拿出手机，拍下漫天晨光、白雪大海，也拍下身侧满眼光亮的李承泽。
看完日出，两人去码头闲逛。停泊的渔船静静停靠岸边，渔民整理渔具，空气里浓郁的海腥味扑面而来。街边小摊摆着晒干的鱿鱼、海苔、贝壳工艺品。两人慢慢走走看看，偶尔停下来和摊主简单聊几句。李承泽挑了一小包烤海苔，打算带回家。
临近中午，寻了一家本地老店，品尝葱烧海参。浓郁酱汁裹着海参，软嫩入味，搭配米饭，鲜香十足。还点了一份炸蛎黄，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李承泽吃得十分满足，时不时把自己碗里的菜夹给范闲。
午后，两人驱车去往那香海。这里的沙滩更加广阔，一望无际，白雪铺在绵长海岸，远处风车静静伫立。雪又渐渐大了起来，大片雪花缓缓飘落。他们踩着积雪，沿着长长的沙滩漫步，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承泽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范闲。“范闲，等回去之后，我们挑个日子，和身边亲近的人简单吃顿饭，不用盛大铺张，和亲友分享这件喜事就够了。”
“都听你安排。”范闲笑着回应，抬手扫掉落在李承泽头顶的积雪，“无论简单或是隆重，最重要的人是你。”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雪落在发间，落满肩头。海浪一次次冲上沙滩，又缓缓退去，留下浅浅水痕。他们聊着往后的生活，聊家里的布置，聊以后每年计划去哪里旅行，聊春日江南，秋日山间，还有每一个冬天，都可以再来威海看雪。
天色慢慢向晚，他们踏上返程，回到市区。晚餐选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火锅，汤底清鲜，鲜虾、贝类、嫩豆腐在锅里翻滚升腾白雾。两人围坐在锅边，一边慢慢涮菜，一边低声闲谈，窗外大雪依旧不停。
吃完晚餐，两人再次去往威海公园的大相框。雪夜之中，巨大相框矗立雪原，将翻涌的大海框入其中。他们走进相框里，紧紧相拥，借着街边路灯，再次拍下合照。两张戴着戒指的手交叠在镜头前，身后是落雪的大海。
“这次威海之行，本来只是一时兴起，临时起意说走就走。”李承泽靠在范闲怀中轻声说，“谁能想到，一场旅行，一场大雪，我们定下一生的约定。”
范闲收紧手臂，稳稳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开口：“偶然的出发，却是注定的相逢。往后漫长岁月，不管风雪晴雨，山海万里，我都会牵着你的手，不会放开。”
大雪漫天飞舞，海潮不息，风雪见证誓言。旅途还剩下最后一天，他们依旧可以慢悠悠漫游这座海滨小城，尝剩下没吃到的小吃，继续在雪海边散步。而这一场威海落雪之中许下的婚约，会跟着这漫天风雪、无垠大海，永久珍藏在两人心底。往后岁岁年年，春去冬来，他们将携手同行，奔赴属于二人安稳又热烈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