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辰时。青溪郡城,李记药铺。
天晴,无风。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将柜台照得发亮。李安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账本上记着上个月的收支,数字密密麻麻,像蚂蚁爬在纸上。他用手指点着数字,一行一行地看。看到最后一行,停下来。上个月净赚三万一千五百灵石。这个月才过十三天,已经赚了两万出头。按这个速度,月底能破四万。
“李安哥,有人从后门进来了。”陈七从后院探出头。
李安合上账本,走到后门。门是木板的,旧了,门轴生锈,推开时吱呀响。王七站在门外,穿一件灰布短褐,左臂还吊着绷带,脸上的疤结了痂,黑红色。他的鞋又破了,左脚大拇指露在外面,趾甲是黑的。
“进来。”李安让开身。
王七走进来,李安把门关上。后院里堆着柴,劈好的,码得整齐。墙角那只破缸倒扣,缸底有洞。陈七站在柴堆旁,手里握着斧头。
“王七,今天有什么消息?”李安问。
“北坡矿上又出事了。”王七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昨天夜里,一个矿工跑了。监工追出去,没追上。今天一早,马成把所有人叫到矿洞口,说谁再跑,打断腿。”
“跑的那个,叫什么?”
“叫赵石头。北边村子的人,上个月被抓来的。才十七。”
“跑得掉吗?”
“不知道。北坡矿周围都是山,没有路。跑出去也活不了。”
李安沉默了一会儿。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王七。“这是二十枚疗伤丹,不收钱。”
王七接过布袋,攥在手心里。“李安哥,你们李家为什么要帮我?”
“不帮你。帮那些被王阀欺负的人。”
王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将布袋揣进怀里,转身走了。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巳时,李安回到柜台前。门开了,进来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四十来岁,方脸,短须,手指上戴着金戒指。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穿蓝色短褐,腰间挂刀。
“客官,买什么?”
“破障丹。十枚。”中年人从袖中掏出一袋灵石,放在柜台上。袋子鼓鼓囊囊的,灵石码得整齐,是上品灵石。
李安数了数,十枚上品,值一万灵石。他从药柜里取出十枚破障丹,用纸包了,递过去。
“李家的破障丹,效果怎么样?”中年人问。
“十成纯度。比王阀的紫猴花好一成。”
中年人拿起一枚丹药,对着光看。紫光很亮,映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好。以后我每月来买十枚。”
“谢客官。”
中年人走了。李安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人他没见过,但出手阔绰,不是普通人。他记在心里。
午时,李安回到李家村。他直接去了祠堂,找到李玄。
“族长,今天有个穿绸缎的来买破障丹,十枚,付了上品灵石。他说以后每月来买十枚。”
李玄放下笔。“他叫什么?”
“没问。”
“下次问他。”
“是。”
“还有,王七今天来了。他说北坡矿上有人跑了,马成说再跑打断腿。”
李玄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很蓝,蓝得发假。
“马成急了。”
“是。他怕人跑光了,矿上没人干活。王阀会怪他。”
“他急了好。急了就会出错。”
李安点头。
未时,族学里,孟渊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算盘。今天教多位数的加减法。他在黑板上写下“235+147”,字迹端正。
“二百三十五加一百四十七,等于多少?”他拨动算盘,上珠下珠噼啪响。“先加百位,二百加一百,等于三百。再加十位,三十加四十,等于七十。再加个位,五加七,等于十二。三百加七十加十二,等于三百八十二。”
李承志坐在最后一排,也在拨算盘。他拨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准。算完,他抬起头,看着黑板上的数字,又看了看自己的算盘。对了。
“李承志,你上来做一道。”
李承志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孟渊在黑板上写下“468+279”。李承志拿起算盘,拨上珠,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下珠拨一颗。这是四百六十八。然后加二百七十九。他先加百位,四百加二百,等于六百。拨上珠一颗,下珠一颗。再加十位,六十加七十,等于一百三十。进位,百位加一。再加个位,八加九,等于十七。进位,十位加一。算完,他指着算盘,“七百四十七。”
“对。”孟渊点头。
李承志回到座位,手还在抖,但脸上有笑。
傍晚,李虎在空地上练刀。陈七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旧刀,刀崩了七个口子。两个人对练,刀光起落,叮叮当当的。李虎的刀重,风声粗。陈七的刀轻,风声细。两刀相撞,火星溅出来,落在泥地上,灭了。
“陈七,你的刀太轻了。”李虎收刀。
“轻的快。”
“快有什么用?砍不动人。”
“砍得动。崩了也能砍。”
李虎沉默了一会儿。“你明天换一把重刀。库房里有一把旧的,三十斤。你去试试。”
陈七点头。
夜里,孟渊独坐住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如豆。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画好的符纸,展开,对着灯光。符文在光下游动,像活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折好,塞进袖中。又从桌下拿出一只木匣,匣子旧了,边角磨圆。打开,里面是一叠符纸,画好的,叠得整齐。他数了数,十二张。每张都不一样,有的符文复杂,有的简单。这是他在李家半个月画的,一张都没用。不是不想用,是不能用。李玄说了,不让他碰阵法和灵脉。他只能画符,画了也不能用。
他合上木匣,放回桌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孟先生,三娘让我送粥。”
孟渊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的,稠,甜。
“陈七,你明天换重刀?”
“嗯。虎哥让换的。”
“重刀好还是轻刀好?”
“不知道。试了才知道。”
孟渊没有再问。他将碗里的粥喝完,把碗递回去。
陈七走了。孟渊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油灯。火苗跳着,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亥时,李玄独坐祠堂。他翻开账册,在空白处写道:“四月十三,郡城铺子营收两万。穿绸者购破障丹十枚,言月月来。王七报马成言再跑打断腿。孟渊教多位数加减。李虎令陈七换重刀。”搁笔,合上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