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寒意，穿过祠堂门前的廊柱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李玄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只信封。信封的质地他已经很熟悉了——米白色的麻纸，边缘裁切得不算齐整，却能看出是手工制作。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和前六封一模一样。他把信封举到窗边，借着午后的天光看了看，纸张厚薄均匀，没有任何异常。
指尖划过封口处，浆糊已经干透，粘合得很紧实。他取出随身的小刀，沿着封口边缘轻轻划开，动作不急不缓，刀刃切入纸张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割破内里的信纸，也不会留下多余的毛边。
信纸抽出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不是墨香，更像是存放了一段时间的纸张本身散发出的味道。他将信纸展开，压平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北坡火把数量未变，但位置略有调整，向西偏移了约三十步。”
李玄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他没有急着去揣测这行字的含义，而是先观察字体——依旧是端正的楷书，笔力均匀，横平竖直，看不出执笔人的任何情绪波动。字迹与前几封对比，笔画走势、转折处的力道、甚至每个字的重心分布，都如出一辙。
他将信纸放下，伸手从木匣中取出前面六封信。这些信按照收到的先后顺序排列，每封之间夹着一张薄纸隔开，防止墨迹相互沾染。他把第七封信放在最右侧，与第六封并排摆好，然后俯下身，视线与桌面齐平，仔细观察两封信的折痕方向。
折痕是最容易被忽略却又最难伪装的细节。一个人习惯如何折叠信纸，往往会在无意识中形成固定的模式。第六封信是纵向对折后再横向对折，折痕交叉点在信纸中心偏右不到半寸的位置。第七封信同样如此，连那个细微的偏差都完全一致。
李玄直起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想了想，又将第七封信单独拿出来，对着光翻转查看。信纸背面干净如新，没有任何压痕或隐形的记号。他又把信纸倾斜了一个角度，让光线从侧面斜射过来——这是检验是否有隐形墨水书写的常用方法。结果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确认完毕后，他将信纸重新对折，折痕与原来的走向完全重合。然后他把信放进木匣，压在第六封信上面，盖上匣盖，推到了案桌靠墙的一角。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停顿，也没有额外的动作。
窗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在祠堂门外的石阶上停住了。
李玄没有抬头。他知道那是李七。李七每次送完信都不会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外站一会儿，像是在等待什么回应。前几次李玄还会抬眼看他一眼，后来发现李七从不开口，他也就不再给那个眼神了。
果然，门外的人影顿了几息，像是确认了屋内没有动静，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消失在院门的方向。
祠堂重新安静下来。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李玄的目光落在木匣上，透过漆面的反光，仿佛能看到里面那七封信静静地叠放着，每一封都是一块拼图，而他现在才刚刚摸到拼图的边缘。
北坡的火把数量没变，但位置向西偏移了三十步。
这个信息和他之前掌握的某些情况隐隐呼应，却又无法完全对上。他没有急于去验证，也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信既然来了，说明写信的人希望他看到这些信息；而他没有动作，也是一种回应。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