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那句我去簽合同落下，念念手里的小兔書包滑到地上，林言彎腰撿起，替孩子扣好帶子，動作不快，連眉眼都沒抬。
“爸爸，游樂園還去嗎？”
“去。”
林言摸了摸女兒的頭，“媽媽有事，咱們兩個先去。”
沈清秋急忙開口，“林言，我簽完馬上過去，真的，這個老板只給我半個小時，沈氏的員工都等著發工資，我不能拿他們的飯碗開玩笑……”
“嗯。”
“你別只嗯，我說的你听見了嗎？”
林言拿起車鑰匙，“听見了，去簽你的合同。”
沈清秋上前一步，“你別這樣說，我也想陪念念，今天是咱們結婚十周年，我準備了餐廳，還訂了游樂園，你總得給我一次機會吧？”
“機會給過。”
林言低頭看念念的鞋帶，“水族館給過，家宴給過，民政局也給過，今天這趟游樂園，是念念盼的，不是你拿來補賬的。”
沈清秋眼眶發紅，“我只去一會兒，簽完就回來，念念想吃什麼我都買給她，好不好？”
念念抓住林言的衣角，“爸爸，媽媽還會走嗎？”
屋里一下沒了動靜，沈清秋趕緊蹲下，“念念，媽媽簽完合同就回來，媽媽保證！”
“你上次也保證了。”
孩子往林言身後躲，“你說看完海豚不走，後來你還是走了。”
沈清秋伸手落空，臉上那點急色掛不住，“媽媽那次有急事，今天真的不一樣。”
林言牽起念念，“走了。”
“林言！”
沈清秋攔住門，“你等等我，我簽完合同就去找你們，手機不會關，電話也不會不接，你別又把我拉黑！”
“你去吧。”
“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生氣？”
林言看著她，“你選工作，我送孩子去玩，事情很簡單。”
沈清秋被這句平淡話堵的胸口發痛，“你可以罵我，可以沖我發火，別用這種態度對我，行嗎？”
“我沒時間罵你。”
林言拉開門，“陸子軒說老板只等半個小時，你再拖，三千萬也沒了。”
陸子軒站在樓梯口，听到這句趕緊走過來，“清秋，快點，車已經準備好了，老板脾氣很怪，晚了他真走。”
沈清秋扭頭看他，“合同在哪？”
“酒店，老板親自帶過來的。”
“對方公司叫什麼？”
陸子軒卡了一下，“觀雲旗下的投資團隊，名字不重要，先見面再說。”
林言停住腳，“名字不重要，合同條款也不重要，只有你說的三千萬重要，對吧？”
“林言，你少在這里潑髒水！”
陸子軒抬手擋住沈清秋，“她公司都快沒了，你還要攔著她找錢，你安的什麼心？”
“我沒攔。”
林言推開他的手，“我只是提醒她，別把最後一點股權也送出去。”
沈清秋咬住唇，“林言，我會看合同，我沒那麼蠢。”
“你簽恆通的時候，也說過這句。”
這話落下，沈清秋面色發白，陸子軒趕緊接話，“清秋，別听他嚇你，三千萬到賬，沈氏便能緩過來，供應商和銀行都能穩住！”
“你先走。”
沈清秋沖林言開口，“我簽完合同馬上去游樂園，我會把念念最喜歡的那家餐廳訂上，今天的紀念日不會取消！”
林言牽著念念走進電梯，沈清秋追進去半步，又被陸子軒拽住手臂。
“清秋，快，別讓老板等。”
電梯門合上前，念念趴在林言身邊，小聲問，“爸爸，媽媽又不要我們了嗎？”
林言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她去忙自己的事，我們去玩。”
“那她會來嗎？”
“她說會。”
“爸爸信她嗎？”
林言沒有回答，電梯門打開，他抱起女兒走向停車場，身後沈清秋的電話一遍遍打進來，林言看了屏幕，按掉靜音。
“爸爸，你為什麼不接？”
“今天陪你。”
“媽媽說她會來的。”
“她來不來，都不影響咱們玩。”
念念抱住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肩上，“那我只等爸爸。”
車門關上，林言替女兒系好安全帶，手機又亮起，顧思思發來消息，已經查到南灣酒店的投資方與陸家地產有合作。
林言回了四個字，先留證據。
南灣酒店三樓，沈清秋推門沖進包廂，陸子軒跟在後面，桌旁坐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桌面擺著合同與印章。
“沈總，總算到了。”
男人抬手示意她坐，“三千萬過橋款，三個月後歸還，沈氏百分之五十一股權做擔保，手續很簡單。”
沈清秋翻開合同，“為什麼是百分之五十一？”
“沈總，公司都快斷了，投資方總要留點保障。”
“陸子軒說只是普通借款。”
男人笑了笑，“陸顧問說的沒錯，普通借款，只是股權托管也要一起簽。”
沈清秋轉頭看陸子軒，“你沒說托管。”
“這只是格式條款，簽了便能拿錢，後面可以改。”
“改誰的？”
包廂門被推開，陸建國走進來，身後跟著鄧建業，男人起身讓位，陸建國拿起合同翻看，“沈總，別磨蹭，簽了，資金今天便能進賬。”
沈清秋盯著最後一頁，“收款方為什麼是陸家地產？”
“投資方暫時借用賬戶。”
“借用賬戶還要我的股權？”
陸子軒搶過話，“清秋，先簽，賬上有錢才有資格談條件！”
沈清秋看著他，胸口一陣發涼，“你早便知道這份合同有問題？”
“我知道什麼？我只是想救你！”
“你連投資方名字都說不出來，卻讓我拿公司一半股份擔保，你讓我怎麼簽？”
陸建國把合同推到她面前，“沈總，陸家已經替你墊了違約金，今天不簽，明早銀行便會抽貸，員工工資也發不出去。”
“我不簽。”
沈清秋把合同推開，“我要看完整資金來源，先讓法務審核。”
“法務？”
陸建國抬手壓住紙頁，“你們沈氏的法務已經被供應商堵在樓下，誰還有空替你審核？”
陸子軒俯身勸她，“清秋，別拖了，林言不會救你，今天只有我能幫你。”
沈清秋掏出手機撥打林言電話，听筒里傳來空號提示，她連撥三遍，結果都一樣。
“他關機了。”
“他把你扔了。”
陸子軒壓低聲音，“你還護著他干什麼？”
沈清秋看著手機里的號碼，手掌慢慢收緊，“閉嘴。”
“清秋，我做這些全為了你。”
“你要真為我好，就把投資方全名說出來！”
陸子軒張著嘴，半個字沒吐出來。
陸建國面色難看，“子軒，簽字的人是她，輪不到你解釋。”
沈清秋抬頭，“陸總，您這麼急，沈氏這塊肉很香吧？”
“你說什麼？”
“先斷我的供應，再拿高價合同逼我借貸，現在又拿三千萬騙我交股權，陸家從頭到尾都在等我簽字。”
她把合同撕成兩半，紙頁掉到地上，“想吞沈氏，自己去找法院，別拿這種廢紙騙我！”
男人伸手攔她，“沈總，合同已經蓋章，您撕了也沒用。”
“蓋章的是誰？”
顧思思帶著法務人員走進包廂，手里舉著一份銀行回單，“陸家地產，恆通商貿，匯豐咨詢，三家公司資金來往全在這里，所謂風投只是陸建國安排的經理，三千萬從陸家左手轉右手，沈總拿到的只是一張廢紙。”
陸建國轉身就要走，法務人員封住門口。
“陸總，賬還沒說完，您去哪兒？”
顧思思把資料攤在桌面，“沈氏不用簽，陸家也別想把這筆錢算成救命款。”
沈清秋看著那份回單，耳邊反復響起林言的話，簽下去，陸家便能拿五十一的股份。
她抓起手機又撥了一遍，听筒里仍舊只有空號提示。
顧思思看向她，“林言已經提醒過您。”
沈清秋抬頭，眼淚落在合同碎片上，“他人呢？”
“陪念念過紀念日。”
“他還在等我嗎？”
顧思思沒答，只把另一張紙推過去，“這是他讓人送來的，沈氏後續債務自行承擔，陸家關聯款項全部保留追責。”
沈清秋捏住那張紙，看到末尾落款，林言兩個字干淨利落，旁邊還寫著一句話。
“從今天起，沈氏與我無關。”
她看了很久，突然沖出包廂，鞋跟踩過滿地紙屑，手機撥出的號碼只剩空號提示音，沈清秋絕望的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