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掛斷電話，手還在抖，指腹壓著手機殼，壓了半天才穩住氣。
她抬頭看向門外，車流一輛接一輛滑過去，腦子里只剩一件事，錢，必須拿錢，把公司先保住，把林言先穩住。
“對…先穩住…”她喃喃一句，轉身就往停車場跑。
陸子軒跟在後面追得氣喘，伸手去拉她，“清秋，你去哪里？先別沖動！”
“放開！”沈清秋甩開他，眼楮紅得嚇人，“你給我滾遠點，我現在看見你就煩！”
陸子軒臉色僵了下，強撐著笑，“我也是為了你…”
“為了我？”她扭頭盯他，眼里全是火，“你要真為我，就把你那堆破事全收好，別再踫我的事！”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還能怎麼說你！”她抬手指著他鼻子，“每次都是你，先裝病，後裝可憐，再拿我當擋箭牌，最後坑我簽字，你當我瞎了？”
陸子軒胸口一堵，剛要反駁，手機先響了。
他看見來電顯示，臉色一變，趕緊接起，“爸…”
陸建國的聲音從那頭壓出來，急得發硬，“人呢？擔保書呢？沈清秋簽了沒有！”
陸子軒咬著牙看了眼沈清秋，壓低聲音，“她跑了，去找風投了…”
“你說什麼？！”
“我攔不住，她非要去見人…”
電話那頭啪的一聲，像是杯子砸了桌面，陸建國罵聲直接炸進耳朵，“廢物！林言那邊已經把賬翻到底了，你還在這兒哄女人，今晚沈氏要是沒落筆，明天就等著被人掐脖子！”
陸子軒臉色青白交錯，“爸，我在想辦法…”
“想個屁！”陸建國的火氣一層蓋一層，“給我盯死她，別讓她去亂說話，風投那邊要是肯接，先把股權套進去，剩下的再慢慢收！”
電話一掛，陸子軒站在原地，臉上全是難堪。
沈清秋听見了後半截，猛的停住腳步，“你們還想套我股權？”
“不是…”陸子軒急忙擺手，“清秋，你誤會了，我爸就是怕你出事…”
“我誤會？”她冷笑一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陸子軒，你們父子倆真當我沒腦子啊？”
她轉身上車，車門摔得砰的一聲響，陸子軒撲過去敲窗，“清秋！你先听我說！”
“滾！”
車窗都沒降，沈清秋一腳油門踩出去，車尾甩出一串急彎，直接沖進夜色里。
她開得很快，快到手心全是汗，連紅綠燈都沒怎麼停，腦子里卻只剩一個畫面，林言站在頂樓，連看她一眼都懶。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她咬著牙，一路沖到南灣那家風投公司的樓下。
前台看見她，客氣里帶著敷衍，“請問有預約嗎？”
“我要見你們老板！”沈清秋把包往桌上一拍，“我手里有林氏分部的核心資產，叫你們老板下來！”
前台愣了下，立刻拿起內線電話。
五分鐘後，門開了，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走出來，手里夾著合同，臉上掛著那種專吃人不吐骨頭的笑，“沈總，久等了，進來聊。”
會議室里燈很亮，桌上擺著茶，擺著筆，擺著一份厚得離譜的協議。
男人把文件推過來，“沈總，你現在的處境，我就不繞彎了，三千萬，我給你，條件也很簡單，沈氏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權，先做擔保。”
沈清秋一怔，低頭翻頁，越看臉色越差。
“為什麼要控股權？”她抬頭問。
“因為銀行那邊要風控，資金一走，沒人敢白陪你賭。”男人笑著抿了口茶，“沈總，你該慶幸，我願意接你這攤爛事。”
沈清秋死死盯住那行字，“這不是借款，這是拿公司換命。”
“換命也行。”男人把筆推近一點，“簽了，今晚資金到賬，不簽，你回去也救不了。”
她手指捏緊紙頁，紙邊都皺了。
“陸子軒呢？”她咬著牙問，“他說這是普通過橋款。”
男人抬眼看她，笑了，“陸顧問說話一向好听，合同上的字，他也看得懂。”
門外傳來腳步聲，陸建國和鄧建業一起進來，身後還跟著陸子軒。
沈清秋整個人一僵，“你們怎麼來了？”
陸建國拉開椅子坐下，抬手按住合同，“沈總，時間不等人，簽了就完事，別拖。”
“我不簽。”她把合同往前一推，“我要看資金來源，我要法務，我要銀行回單！”
鄧建業冷笑一聲，“你現在有資格挑？”
“你說什麼？”
“沈氏賬上都快空了，員工工資都發不出去，你還裝什麼清高。”鄧建業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三千萬不拿，你明天連門都進不去。”
陸子軒急忙湊上來，壓低聲音，“清秋，先簽，先把眼前這關過了，林言那邊我去說，我再去求他…”
“你閉嘴！”沈清秋反手甩開他，眼眶紅得厲害，“林言現在連我電話都不接，你還讓我信你？”
陸子軒臉色一下白了，“我是在幫你！”
“幫我？”沈清秋把桌上的筆抓起來，手都在抖，“你要真幫我，把投資方名字報出來！”
包廂里安靜了一拍。
男人笑著把名片往她面前推了推，名片邊角印著一行小字，明面上是風投公司，暗里卻掛著陸家地產的合作編號。
沈清秋看得心口發涼，手里那支筆啪的一聲掉了。
“你們…合起伙來騙我？”
陸建國臉色沉了，“沈總，話別說那麼難听，商場就這樣，誰手快，誰拿錢。”
“拿錢？”她猛的站起來，手臂都在抖，“你們是想吞股權！”
鄧建業嗤笑，“你現在才看明白？”
陸子軒急了，伸手去拉她，“清秋，先簽，別鬧了！”
“我鬧？”她一巴掌拍開他，眼淚都要砸下來，“陸子軒，你每次都說幫我，每次都把我往火坑里送，你到底站哪邊？！”
陸子軒被她吼得臉都青了，嘴唇動了半天，只擠出一句，“我…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你媽！”沈清秋徹底炸了，把合同撕成兩半，紙頁直接砸到桌上，“想拿我公司做餌，門都沒有！”
陸建國一下拍桌站起來，“沈清秋，你別給臉不要臉！”
“臉？”她冷笑，抬手抹了把眼淚，“你們拿我當傻子，臉早被你們踩爛了！”
門外這時候傳來高跟鞋聲，顧思思帶著法務和一名銀行審核員直接推門進來，手里舉著一疊回單。
“沈總，您先別急著發火，陸家今晚給這位風投經理轉了兩筆錢，名頭寫的是咨詢費，實際流向全在這兒。”顧思思把資料攤開，“這份合同，三千萬從陸家左手轉右手，最後還是回了陸家地產。”
男人臉色當場變了，“你們是誰？”
顧思思冷笑，“來拆台的人。”
沈清秋看著那疊單據，整個人發木，腦子里閃過林言那句，你簽下去，陸家便能拿五十一的股份。
她喉嚨發緊，扭頭看陸子軒，“你也知道？”
陸子軒嘴唇發白，“清秋，我…”
“你閉嘴！”她眼淚一下掉下來，“我不想听你再編了！”
顧思思把另一份文件遞過來，“沈總，這是林言讓人送來的，沈氏後續債務歸您自己承擔，陸家關聯款項，全部保留追責。”
沈清秋的手抖得厲害，接過那張紙，末尾那行字干淨利落，林言兩個字寫得又穩又狠。
她盯了很久，眼前一陣發黑。
“他早便知道…”她嗓音發飄，“他早便知道你們會這麼做…”
顧思思沒接這話，只側身讓開，“他還說，別讓沈氏拖住他，拖住了，念念今晚會等不到人。”
沈清秋像被針扎了一下，猛的抬頭，“念念…”
她腦子里轟的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手里的紙飄到地上。
這一刻，她終于反應過來，林言不是嚇唬她，也不是賭氣，他是真把這段婚姻從骨頭里拔了出去。
她站在原地，呼吸都亂了，心里那點還能挽回的念頭，啪的一聲斷掉。
“我去找他。”她低聲說。
陸子軒一把攔住她，“你去哪兒？你現在去找他只會更糟！”
沈清秋抬頭看他，眼神都變了，“再攔我一次，我連你一起清出去。”
她推開門沖出去，車鑰匙都攥不穩，手指發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得拿點什麼，得拿點林言會在意的東西，得把他拽回來，哪怕用公司，哪怕用錢，哪怕用她最後剩下的那點體面。
行，先回去，把核心資產拿出來，再去找林言。
她這回，不能再空手了。